县农机局的会议开到后半夜。
马站长坐在长桌末端,面前放着三份材料。第一份是二十四套联营货的验收合同,第二份是第三台和第五台的故障记录,第三份是天海提前寄到的旧机测绘须知。
周干事站在墙边,手里捏着两页检查。
严局长翻到合同末页,用铅笔圈出空白的故障责任栏。
“供货方不包断齿,不包旧壳损伤,也没有到场期限。这样一份合同,为什么敢签?”
周干事低着头。
“联营组答应先货后款。县里的冬修经费还没有全到,我想先把货拿回来,再补责任条款。”
“货装上以后,陈建华还会补吗?”
周干事没有回答。
严局长又拿起测绘须知。
“这份技术材料在装机前已经寄到临河,为什么压在值班房?”
“我以为天海也在争订单,里面写的条件会偏向他们。”
“座孔要实测,齿根要查倒角,这两条偏向谁?”
周干事的手垂了下去。
马站长把检查书推到桌面中间。
“收货单是我签的。到货栏和质量栏分开,我只签了到货。可我让第三台继续试装,也有责任。”
严局长看完检查,没有当场表态。
“站内先停用联营组全部总成。坏掉的两台封存,剩余配件逐项清点。县局技术股明早到场复核。”
他看向生产股干事。
“把临河冬修进度重新排一遍。能修的旧机先修,缺总成的单列。春耕准备不能跟着一批货全停下。”
生产股干事翻开各站汇总表。
“山北的联营货没有入账。他们只封存了已经卸下的壳体,正在追索装卸费和货损。赔偿手续还没有办完。”
“泽州和谷阳呢?”
“天海交的批次已经装机。谷阳八套完成验收,又追加了十六套。泽州首批八套也在运行。望湖追加合同已经寄出。”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五地试装点中,泽州和谷阳的装配线还在运转。临河的二十四套停在院内,山北的联营货也封在库房。
严局长将铅笔放下。
“先查清临河缺多少套。应急采购必须按新对照表签合同,故障责任、到场维修和培训,一项不能空。”
马站长拿出站内排产册。
“第三台、第五台要大修,原有两套旧总成还能修复。扣掉可以调剂的备用机,急缺十四套。”
“天海有没有现货?”
“我还没问。”
严局长抬头看了他一眼。
“开完会就去邮电局挂长途。把情况讲清楚,别拿人情压价。临河吃了空白合同的亏,不能再签一份含糊的。”
同一晚,省城联营组办公室也在查账。
康主任把临河送来的故障电报放在桌上。旁边是山北的退货记录、两百元履约保证金收据和陈建华报进联营组的利润表。
陈建华坐在对面,西装袖口沾着机油。
“你报给组里的二十四套货,每套能留四十多元。”康主任翻开账本,“省一厂协作库开出的壳体和齿轮,加上运输费,账面上只够留十几元。中间差额去了哪里?”
“配套轴承和油封还没有结算。”陈建华说,“等临河货款到账,差额能补回来。”
“山北拒收,临河停装。哪一笔货款会到账?”
陈建华挪了挪椅子。
“年底要冲一批业务量。临河肯签先货后款,我才把货先送下去。装机故障出在旧壳,等省一厂派人复核,未必由联营组承担。”
康主任抽出另一张单据。
“锁轴承的外协调剂款,由你经办。两百元保证金也是你个人垫入。陈国富为什么在审核栏盖私章?”
“省一厂要给联营组留货,他得签字。”
“正式协作手续要盖业务章。私章不能代替厂里的审批章。”
陈建华低头看着单据,没有作声。
康主任把三份账分开放好。
第一笔是锁料预订单,料未提走,保证金无法退回。
第二笔是山北退货产生的装卸与运输争议。
第三笔是临河两台旧机损坏,货款也被暂停结算。
“你先交书面说明。”康主任说,“锁料、利润差额和临河故障各写一份。在查清前,不得再以联营组名义对外签货。”
陈建华伸手去拿桌上的合同,手指碰到纸角又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