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音钻过了半塌木廊。远处军医署上层帐前,那盏本来就暗下去的风灯,应声灭了个干净。
传话人看见那点光没了,脸才真的垮下去。
三个人,两倒一逃。
逃的那个刚爬起半身,断耳军汉一脚踹在他肩背上,把人重新踩进雪里。周围军汉不用吩咐,长枪横压,刀鞘拍腕,几下就把人按死。有人低骂:“刚才烧库时,怎么没见你这么能跑。”
秦野收刀时,手停了一下。
他背后的伤布红透了半掌,他没低头看,只把刀垂在身侧,手绷的很紧。
传话人脚下发软。
想退,后背撞上第三个护卫倒下的身子;想往旁边躲,窄道又被军汉堵死。他膝盖终于撑不住,整个人跪进雪里。
沈照夜慢慢走到他面前。
秦野的刀还在手里。沈照夜伸手,秦野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把刀柄递了过去。刀比寻常佩刀沉,沈照夜左肩受伤,接刀时腕子往下一坠,很快又稳住。
传话人抬头,脸上那点公事公办的硬气散了个干净:“世子,我是军医署的人,你不能——”
刀尖朝下,停在他喉前一寸。
寒气已经贴近咽喉,传话人后半句卡住,呼吸也不敢大了。
沈照夜蹲下来,跟他平视。
“我不问你谁派的。”沈照夜声音很轻,“我只告诉你,你今晚跑不掉。护卫倒了,后头那条路堵了。你以为能替你开门的人,现在连灯都不敢点。”
传话人额头冒出细汗,汗珠滑到眉尾。
“我只是回去复命。”
“复什么命?”沈照夜刀尖又低了一点,还是没碰皮肉,却逼得那喉结急急一滚,“复命说假残册没抢到?复命说火线里那条黑红蜡绳被我封了?还是复命说你们塞在护卫嘴里的蜡渣,也被木夹取出来了?”
传话人嘴唇发青,余光飞快往远处扫了一眼。
那一眼扫向军医署上层帐。隔着雪雾,那边灯火稀少,帐顶压着厚雪,像一只伏在夜里的灰兽。
沈照夜看见了,却没回头。
他盯着传话人:“你替上头传话,上头不会替你传话。明早天一亮,军汉会记得你带刀冲火线,顾砚舟会记得你不肯报姓名,王府旁录会记得你的人嘴里藏蜡。到时候你是哪边的?军医署认你,还是把你写成偷证灭火的野狗?”
传话人喉咙里挤出一点含糊声。
沈照夜偏了偏刀锋,刀尖还贴着那一寸空处:“想清楚再吐字。你说奉令,我要令名。你说传话,我要你写清楚,传给谁,从哪来,到哪去。你若只会拿军医署三个字压人,我现在就让他们把你跟那三个护卫捆到火架前,等你家主事来认领。”
传话人眼皮乱跳。
旁边第一个护卫被军汉反剪双手,虎口的血还在流。他咬牙想喊什么,秦野刀鞘砸在他肩上,话音当场断了。第二个护卫蜷在雪里,肋下疼的抽气,第三个膝弯见血,被长枪压住,血把裤腿染开一大片。
断耳军汉把旁见名单摊在木板上,粗声问:“谁看见护卫先拔刀?”
“看见了。”
“谁看见世子没先动手?”
“看见了。”
“谁看见刀没碰上传话人?”
“看见了。”
“谁看见传话人往军医署上层帐那边看?”
这回,声音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