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窄道夹在半塌药库跟堆雪车辙之间，只够两人并肩。白天走药车，夜里成了火线退路。沈照夜站到最中间，后头是火，前头是三个护卫和那个传话人。
人逼近了，脸也看清楚了。
三个短袄带刀的护卫，护着一个深灰袍男子。那男子脸长，眼尾垂着，袍子下摆沾了焦屑，腰间挂着军医署中层传话牌，帽檐压的低，手里捏着一卷细竹筒。腰牌被火一照，铜色发暗，旧的很。
顾砚舟看清那块牌，握笔的手紧了一下。
传话人停在路口。
见拦路的是沈照夜，他先瞥秦野，又扫了圈周围军汉，喉头滚了滚。
护在最前头的短袄护卫先吼：“让开！我有军令！”
沈照夜低头咳了一声，再抬眼，语气还是慢吞吞的：“有军令走正门，你钻火线算哪门子的军令？”
那护卫脸皮一绷：“火场混乱，奉命清路。耽误军医署公事，你担得起？”
“正门在东，军医署帐在北。”沈照夜抬手指了指他们后头那条窄道，“你们往西南外圈钻，清什么路？清到柳老板盐茶车底下去？”
军汉堆里有人冷笑出声。
顾砚舟往前站了一步，视线压在那块传话牌上，声音低，却一个字一个字的清楚：“你腰上这块牌，是传药令的。平日走正门，走药车线，不走火线。军医署传话人，半夜带刀穿火线……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规矩。”
传话人嘴角绷住了。
他终于说话，声音压的很低：“世子，今夜药库失火，署里要我回去复命。你扣我，明早主事问责，谁来担？”
沈照夜看他一眼：“你叫什么？”
传话人嘴唇绷得更紧：“军医署传话，按令行事，名姓不便当众报。”
“连名字都怕写，命倒敢往外送。”沈照夜笑了笑，冲断耳军汉伸手，“旁见名单拿来。今夜谁从火线外圈走，谁喊军令，谁不报姓名，全记上。”
传话人脸色当场变了。
他身边三个护卫同时往前压了小半步。第一个弯刀已经出鞘，刀身短宽，火光贴着刃口滑过去，亮的发湿。第二个左手按腰，右手藏在袖里，整个人绷得很死。第三个站在稍后，脚尖斜向窄道边上，早把突围口子选好了。
顾砚舟从后头追近几步，嗓子发紧：“沈照夜，小心他们——”
传话人猛的喝道：“冲过去！”
最前头那个护卫不再废话，弯刀兜头劈向沈照夜。
雪地上刀影一闪，围观军汉本能往前挤，长枪和刀鞘撞出一片碎响。沈照夜没退，连手都没抬，就站在窄道中央。旧氅下摆被夜风掀开，露出缠血的肩布，还有右手背上那层淡淡的寒纹。
秦野从他身侧踏了出去。
他压根没打算跟人缠斗。窄道太窄，三个护卫一起冲，反倒把自己的身位堵死，秦野用的也不是江湖花架子，是霜关军阵里最短、最狠的截路法。
第一下，刀背斜磕。
弯刀刚劈到半途，秦野的刀背撞上刀脊。金铁一响，短促刺耳，前头那个护卫虎口当场裂开，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滴到雪壳上，转眼冻成暗红的小点。那人手臂一麻，刀锋偏开，擦着沈照夜的旧氅斩进旁边焦木。
第二个护卫趁势扑入，袖中短刃直扎秦野肋下。
秦野没回刀，反手就是一肘。
那一下砸得太近，肘尖正中对方肋间。骨头的闷响从棉袄底下传出来，沉的让近处军汉牙根都发酸。第二个护卫脸色一下白了，短刃脱手，人弓成虾似的跪下去，嘴里只剩一截断气般的喘。
第三个护卫脚下一拧，果然要从窄道边沿钻出去。
秦野刀锋下挑。
刀尖贴着雪面掠过，割开那人的膝弯外侧。血线溅在雪上，细而直，在白地上拖出一笔。那护卫惨叫着栽倒，滚到车辙旁，还挣扎着往外爬。
临倒前，他忽然撮唇，吹出一声很短的哨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