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面无表情:“我家公子话没问完。”
她看向沈照夜:“你问完了。”
“没有。”沈照夜把纸角收进袖里,“你从哪学的?”
白衣女子不答。
沈照夜接着道:“顾家旧医案里有这条药路。军医署那些旧人捂了二十年,你一个路过的江湖客,随手就能配出来。姑娘,你这路过,路得我有点心慌。”
白衣女子握剑的手松了松。
秦野肩背沉下去,刀却没出鞘。他看得出来,这女子不是寻常江湖游侠。真要拔刀,官道上这些伤兵未必扛得住刀剑乱撞。可若放她走,沈照夜今日这趟风就白挨了。
白衣女子淡声道:“我不杀伤兵。”
“我信。”沈照夜点头,“你若要杀,方才那人已经死了。”
“那便让路。”
“救人和遮脸,是两笔账。”沈照夜往前走了一步,越过秦野刀侧,竟自己站到白衣女子面前。
秦野脸色一变:“公子。”
沈照夜没回头。
他跟白衣女子相隔不过三步。这个距离对一个剑客来说太近了。近到她若起杀心,剑光一闪,沈照夜那件旧狐裘便会多一道口子。
白衣女子盯着他:“你拦不住我。”
“我知道。”沈照夜笑得坦然,“秦野也未必拦得住。你那步子藏得好,刚才雪上那一转,走的是窄桥身法。剑出鞘前,人先过刀侧。真动手,我这条命大概要靠顾郎中缝,缝不缝得回去还两说。”
顾砚舟在后头骂了一句:“你闭嘴。”
沈照夜只当没听见,盯着白衣女子的眼睛:“你要走可以,留一句话……谁让你来的?”
远处马铃响了一下,又被风吹散。几个军汉缩在毡棚边,连呼吸都放轻。那个刚止住血的年轻卒子靠着木桩,脸色苍白,眼睛却一直盯着白衣女子。盼她走,又像盼她别走。
白衣女子的视线从沈照夜脸上掠过,停在他空荡的右袖上。不是同情,更像辨认,像在确认眼前这个人,值不值得她多说两个字。
然后,她又看了眼他藏药粉的左袖。
“你中毒未清。”
“欠着。”沈照夜咧嘴,“毒债也是债,早晚要还。”
这句话像碰到了她心里某处。
白衣女子那层冷意裂开一点。她终于正眼看沈照夜,声音低得只有近处几人听得清。
“还债。”
沈照夜没吭声。
白衣女子身形忽然一晃。
她没拔剑,却像被风从原地卷走。秦野刀鞘横压,刀未出,鞘尖已经截向她肩前。白衣女子肩头一低,斗篷擦着刀侧掠过,衣角那道细银线在雪光里一闪,竟从刀鞘跟枯树之间那点缝隙穿了出去。
秦野追了三步。
第三步踩下时,他已经能再递半刀。可那半刀递出去,他就要离沈照夜太远。
他只能停住。
白衣女子已在十余丈外,白衣入雪,步子轻得没声。再追,就要离开伤棚,也离开沈照夜身边。秦野没得选。他握刀的手背浮起青筋,刀仍旧压在鞘里。
官道雪面上,留着一道极浅的剑痕。
剑没出鞘,痕却在。
沈照夜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那道擦过秦野刀侧时留下的细痕。痕尾弯起,跟方才枯树边那一笔“挽”字连起来,像有人在雪上写了半个名字,又故意留半个给他们猜。
秦野沉声道:“属下失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那按穴的手法,南边路数。“
“你没失手。”沈照夜站起身,脸色被风吹得更白,“她若想杀,刚才就该拔剑。她若不想让我们看见,连这道痕都不会留。”
顾砚舟走到他身边,伸手要那包药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