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一身白衣,外罩浅色斗篷,腰间挂剑。走得不急,每一步却落得极轻,雪面只留下一线浅浅脚痕。
沈照夜只看了一眼,便道:“秦野,留人。”
秦野没多问。
刀鞘一沉,他人已经掠出伤棚,踩着官道积雪追了上去。白衣女剑客像早知道有人会追,脚步稍稍一偏,仍往前走。下一秒,秦野横身挡到她面前,长刀连鞘斜斜一架,截住半条官道。
“我家公子请你留步。”
女剑客垂着眼。
她没去看秦野的刀,先看他站的位置,然后侧身要过。
秦野脚下不退,刀鞘跟着横过去,硬把那条路堵死。白衣女子终于停住,右手按上剑柄。
秦野也扣住刀柄。
伤棚里的军汉们原本还防着这白衣女子,把她当江湖人。可方才那年轻卒子的血止住后,嘴里的疑话就少了大半。眼下见秦野跟她对峙,有人忍不住喊:“别让她走!问清楚!”
话喊了,人却没上前。
谁都看得出来,她的剑很快。剑确实没出鞘,只在方才转身时,剑格下那一线锋口被拇指顶开过一点,擦过雪皮,留下两道浅痕。靠近枯树的一处雪面上,隐约有一笔弯折,像个“挽”字,淡得快被雪光吞掉。
沈照夜走得慢。
他从伤棚走到官道中央,短短几十步,咳了两回。顾砚舟跟在后头,手里捏着一小片刮下来的药粉,脸色冷得厉害。
白衣女剑客还是没把视线投向沈照夜。
沈照夜停在秦野身后半步,抬手向顾砚舟要那片药粉。顾砚舟迟疑了下,还是放到他掌心。
药粉淡灰,里头混着一点极细的青白末,贴在指腹上,有股干涩的凉意。沈照夜把它举到白衣女子面前,开门见山。
“这药谁配的?”
白衣女子这才抬眼。
她年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眉目清冷,眼尾很淡,像雪地里一笔没写完的墨。她扫了扫沈照夜手里的药粉,声音很轻:“止血药。”
“我眼睛还没瞎。”沈照夜晃了晃指尖,“问的是谁配的。”
“自己配的。”
顾砚舟在后头冷声道:“军医署常用的止血方里,没这味药。北境药铺也少见这个磨法。”
白衣女子朝顾砚舟脸上看了一眼,很短,又收回:“你们军医署没有,不代表天下没有。”
“巧了。”沈照夜笑了笑,“我也觉得天下不该只有军医署那几只破柜子。”
这话像闲谈,秦野却听见他尾音里压着咳,手掌不由往刀柄上又收紧些。白衣女子拇指轻轻顶开剑格,一线冷光露出来。
沈照夜低头,又看了眼药粉:“里头有一味药,能压住眠砂后劲。量很轻,轻到像怕人瞧出来。你救的那个军汉,伤口黑线刚退,普通止血粉压不住。你若真是路过,路过得未免太准。”
“眠砂”两个字一落,她眼里的雪色像裂了一点。但也只是一下,很快又平了。她把剑格合回去,语气淡淡:“世子认错药了。”
“我认错的东西多。”沈照夜把药粉拢进纸角,“人也常认错,账也常算错。唯独这毒,最近认得有点熟。”
顾砚舟听着,唇线绷紧。
他当然知道沈照夜为何熟。毒簪,安神汤,沈惊寒病榻,韩三黑化的伤口,还有老周从火盆里抢回来的那张旧土方。每一样都把“眠砂”两个字,往王府脖颈上套。如今官道上一个陌生白衣女子随手撒出的药粉,竟能压住眠砂后劲。
白衣女子迈步。
秦野的刀横得更低。
“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