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有火,有断墙,有人喊,有信没送到,也有剑没来得及出匣。
沈照夜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退后一步。
“你不想说,我不逼。”
老周抬眼。
沈照夜转身往暗廊外走。走了三步,又停住。他没回头,旧狐裘被风吹的贴在背上,整个人单薄的不像能撑住一座王府。
“但你记住……”
他转过身来,眼里那点倦意被雪光磨冷了。
“等我查到那条路,挡我的人我照砍。包括你。”
老周眼皮重重一跳。
暗处的顾砚舟,也把指尖压紧了剑柄。
老周没怒,只慢慢问:“你砍得动么?”
沈照夜看向他的手。
“现在砍不动。”他答的坦然,“我右手废着,左手拿刀还会抖。真打起来,你一剑匣能把我拍进墙里。可查账不靠刀快,杀人也未必非得自己动手。你教过我,路上遇见过不去的桥,就先摸桥桩。摸清楚谁在桥底掏空,再把整座桥拆了。”
老周嘴角绷紧:“老奴教你的东西,不是让你拿来逼老奴。”
“我这人没良心,学会了就乱用。”
沈照夜慢慢走回两步,目光还钉在剑匣上。
“你封剑多年,府里人都说你发过誓。有人说你不愿再杀旧离人,有人说你答应过我爹,不到我死前不拔剑。我从前也信一点。毕竟你老人家这张脸,天生适合背着旧誓装深沉。”
老周的手按住剑匣边。
沈照夜声音低下来:“可今夜,我看见匣盖上的旧刀痕了。”
老周的脸色沉了下去。
“那道痕在匣盖内侧边缘,平日看不见。你刚才要进门,手从剑匣上挪开,灯火照了一下。”沈照夜盯着他,“刀痕斜入三分,劈的很急。像有人隔着匣盖砍你,也像你那时正要开匣。”
老周一言不发。
“灭国夜留下的。”沈照夜一个字一个字的问,“对不对?”
顾砚舟在暗处屏住呼吸,掌心下的短剑被捂出一点湿意。他听见灭国夜三个字,想起顾家旧医案末页被刮去的半名,想起鸢尾药水花影,也想起父亲那份被定死的误诊旧卷。
沈照夜继续道:“你封剑,不是因为发过誓。”
老周的呼吸沉了。
“是因为那天,你没来得及拔。”
老人抬头看沈照夜,第一次没躲。
沈照夜也看着他。
“收信人是谁?”
第三次,沈照夜问。
老周喉结滚了滚。
过了很久,老人把那口气咽回去。
“世子若查到他,会有人死。”
“现在已经有人死了。”
“会死更多。”
“那就把名字写清楚。”沈照夜往前一步,声音压的很低,“我今日在军医署门口一条一条把人名点回来,就是因为有人觉得死人没名字,活人就好摆弄。老周,你若真怕死人多,就别再拿空话挡路。”
老周闭上眼。
残灯的火光照在他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像旧裂缝。
“我答应过人。”他终于开口,“那个人活着也好,死了也罢,名字都不能从我嘴里出来。”
沈照夜冷笑:“你答应的人不少。”
“这一桩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