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舟牙关绷紧:“你查你的毒案,别碰我父亲。”
“你父亲早被他们碰过了。”沈照夜不松手,“碰完,还把脏水泼在棺材板上,让你替他们守了三年柜锁。顾郎中,守得挺忠义。”
门边黄脸旧人嗤了一声:“顾砚舟,别听他挑拨。你父案已经定卷,署里念你父子一场,才让你留在霜关行医。旧纸翻开,先脏的就是你顾家门楣。”
沈照夜转头。黄脸旧人的笑却僵在嘴边。
“你说不出来,是因为你知道那页上写的是谁的名字。”沈照夜抬手,指尖隔空点了点他胸口,“你不敢说,我来说。”
灰袍老吏袖里的木珠停住了。
顾砚舟被扣住的手腕晃了一下,那点动静一路牵到肩头,又被他硬压回去。
沈照夜把目光挪回顾砚舟脸上。
“你爹不是误诊,是被人推出来顶罪的。”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声音压得低,“你现在锁着这卷医案,不是在护你爹的名声。你是在护推他出去的人。”
顾砚舟僵在案前。
灰袍老吏终于出声,语气比昨夜更沉:“世子慎言。顾家父案牵连边将生死,不容你一句话改定。”
沈照夜松开顾砚舟的手腕,拖过一把椅子坐下。动作牵到胸口,他唇边血色又浅浅泛出来。他抬手擦了擦,笑道:“我不改定。我今日只要他翻。”
“他若不翻呢?”黄脸旧人逼问。
沈照夜把沾血的指腹按在空碗边缘,留下半道红印。
“那就请二位替他写一份旁录。写明顾砚舟明知鸢尾暗压旧卷跟今案同路,却拒翻旧案;写明军医署旧人当堂劝阻,说翻出无益;再写明,从此以后,伤兵棚若再有一个人因同路药粉发作,顾砚舟跟二位同担护凶之名。”
护凶两个字压下来,内堂里的气都沉了一截。
顾砚舟没再看沈照夜,慢慢转身,站回那只黑漆柜前。铜锁被他握在掌心,钥匙从腰间取出来,碰着药牌,叮当一声,短促得刺耳。门边两个旧人同时往前一动,秦野的刀鞘也在这时横过门槛。
“站那儿听。”秦野嗓音不高,“谁进来,谁留血。”
黄脸旧人脸色一沉:“王府亲卫敢在军医署动刀?”
秦野抬眼:“我刀还没出鞘。”
廊柱旁,老周轻轻咳了一声。那声音说是提醒也行,说是发笑也行。灰袍老吏看了他一眼,到底没再往前。
锁开了。
顾砚舟拉开柜门,从最下层捧出一只油布包。油布外头缠着旧麻绳,绳头打了死结,结上还压着一枚早已发暗的封蜡。封蜡上没有军医署正印,只有半道残纹,像当年被人匆匆压下,又被岁月磨去大半。
沈照夜瞧了一眼:“这不是署中正卷。”
顾砚舟的手指扣紧油布边缘,声音粗涩:“是我爹的手录。出事之后,署里把正卷全收了。这一册是他私底下抄的,缝在旧袍夹层里带出来。他们以为只是误诊铁证,不值得抢。”
说完,他把油布包重重搁在桌上。
“看。”顾砚舟嗓子粗哑,“看完若没有你要的东西,沈照夜,我今日就把你轰出药棚。”
沈照夜低头看着那只油布包,没急着伸手。
“顾郎中,你这脾气若拿去开药,能治不少怕冷病。”
“少废话。”
“好。”沈照夜抬了抬下巴,“你拆。”
顾砚舟的手停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