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层主事抬眼：“世子擅闯仓口，绑押署中押记吏，又强闯军议堂。此事若上报军府，王府未必担得起。”
沈照夜拉过椅子坐下。
他缓了口气，笑道：“上报吧。记得写全，沈照夜擅闯仓口，顺手从你们署中押记吏嘴里抠出一枚私印，又从药箱里翻出换皮麻粉和黑红蜡屑。漏一个字，我替你补。”
桌边一名旧党冷声道：“私印调拨，顶多是下吏贪功误事。世子想凭这个攀扯整署，急了些吧？”
“我急啊。”沈照夜点头，“伤兵棚里还躺着人，顾郎中说旧封药引压不了三日。再慢点，你们一句下吏误事，韩三就能改名韩坟了。”
顾砚舟站在桌侧，眉间冷意压着，没反驳。
上层主事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毒案自有军医署追查。王府只需交还所扣物证，莫再扰乱军中医务。”
沈照夜抬头：“交还？”
“涉药卷宗、旁页、副本、封样。”主事语气平稳，“全部交还。”
沈照夜忽然笑了。
他从怀里取出那只内外两层的封袋，慢慢放到军议桌中央。灯火一照，封袋薄纸里那枚浅浅的鸢尾纹浮起半边，像冰面下压着一枝春天才开的花。
堂内一下没了声。
上层主事的手停在桌沿。灰袍老吏手里的木珠转到一半，珠子碰在指骨上，轻轻一响。几个中层吏员垂着眼，却有两个人的视线同时往那张纸上扫了过去。
沈照夜左手按住封袋。
“这个东西，你们谁认识？”
那张带鸢尾压痕的纸安安静静躺在中央，像一枚卡在众人喉间的钉子。
范文鹤旧党里，那个黄脸吏员先开了口：“一张旧纸而已。北境民间花纹繁杂，世子拿到军议堂上问，荒唐。”
沈照夜转向他：“你认得？”
那人嘴唇一抿：“我说花纹繁杂。”
“哦。”沈照夜指了指沈梨，“记上。黄脸这位说花纹繁杂，但不认得。”
那吏员脸色发难看：“世子慎言。”
沈梨已经打开旁录，笔尖落纸，声音清脆：“军医署旧党某吏，堂上称花纹繁杂，拒不具名。若需补名，请当堂自报。”
上层主事终于伸手：“此物既涉药案，交由军医署封存。”
沈照夜的手没松。
“别急。你们早上抢副本，午后调药箱，傍晚又要封这张纸。军医署一天到晚忙成这样，饭钱谁出？”
主事眼角绷了绷：“世子胡搅蛮缠。”
“我胡搅的时候还没开始呢。”沈照夜打开封袋，只用两根木夹夹住纸角，把那张薄纸抽出来。他没让任何人碰，直接举到灯火下。
纸背透了光。
鸢尾纹完整浮出来。枝脚缺口清楚的像一道小牙印。更麻烦的是，纸另一面还有几行被撕裂的旧批文字痕。墨色残缺，批文格式却看得出来。最下方半个签押残笔，刚好被鸢尾压痕从背面压住。
顾砚舟的呼吸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