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是包好的伤药,外层写着常用药名,封纸整齐。他扫了一眼,又掀第二箱。护卫从车侧扑来,秦野横身挡住,刀鞘、肩背、旧伤一起顶在狭窄车道上,硬把三个人隔在半步外。
“沈照夜,你擅翻军医署药车,死罪!”
“写清楚。”沈照夜头也不抬,“罪名别漏字,我妹记账挑剔。”
他把第二箱药包一层层拨开,没找到想找的东西。
车夫回头吼:“那都是前营伤药!你翻乱了,伤兵等着死吗?”
“他们要是等的是这个,死得更快。”
沈照夜掀开第三只箱盖。
箱盖弹起,砸在车板上,声音在窄桥上传的很远。箱里上层还是药包,下面垫着一层草纸。草纸摸着潮硬,边角压得太平,不像随手垫箱。沈照夜左手探进去,沿箱底一抠。
底板边缘有缝。
他咳得胸口发疼,索性用肘压住药箱,左手从缝里抓住一角油布,用力往外一拽。
油布包被拖出来,箱底刮出一阵刺耳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压了过去。
那油布包巴掌宽,缠得很紧,外头没有军医署封记,绳结却打得像行路暗包,外层沾着一点黑红蜡痕。沈照夜用牙咬住绳头,左手扯开。绳子断了,油布翻落。
一小包灰白粉末滚出来。压在里头的,还有一枚暗色副牌。
粉末气味辛麻,受潮后发闷,跟昨夜药库那袋换包装的旧麻粉一模一样。副牌只有半指宽,铜色发暗,边缘磨损,牌面刻着残翼纹。纹路一侧断开,像被折去半边的鸟。
沈照夜把副牌捏起来,举到风里。
“诸位看清楚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马嘶和沟底的风声。
“这不是药渣,这是令符。谁在运令符进霜关?”
军汉们脸色都变了。
他们未必识得那纹路,却识得沈照夜手里那包麻粉。
车夫嘴唇发白:“我不知道箱底有东西。”
护卫立刻接话:“药箱封好才上车,我们只押送!”
“封好才上车?”沈照夜把副牌在指间转了下,“那就好查了。谁封箱,谁装车,谁给调药小签,谁放你们出营,一个个写名。今天桥上风大,我不爱听没名字的话。”
第三个护卫绕过车侧,扑向沈照夜手里的副牌。
他动作很快,早就在等这一刻。他扑的不是牌面,牌面已经让众人看见了。他够的是副牌背面,那里还有一点没翻过来的刻痕。桥面窄,沈照夜右手不能用,左手还捏着令符,退一步是车尾,侧一步就是深沟。
秦野带着伤,还是在那人出手时横刀拍出。
刀背砸在护卫小臂,又顺势压向胸口。那人整条胳膊一麻,被带得横飞出去,撞上车辕,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
秦野的伤口也裂了。
他没低头,刀背抵着护卫胸口,嗓音压得很低:“再伸手,下一次拍脸。”
那护卫胸口起伏,没敢再动。
沈照夜翻过副牌,看了眼背面的刻痕,然后交给后头亲卫,声音有些哑:“封袋。麻粉一份,油布一份,断翼令副牌一枚,车箱底板也拆下来封。旁见写桥上诸人,谁站得近,谁留名。”
其中一个军汉第一个开口:“我留。”
“我也留。”一个吊着胳膊的伤卒往前挤了半步,“刚才我看见护卫抢令符。”
“还有我。”
声音陆续响起来。
也有人只往后缩了半步,低声道:“我只旁见,不站王府。”
军汉冷笑:“旁见就是旁见,谁让你拜王府了?”
沈照夜没让他们靠太近,只叫亲卫把人名一一记下。
这时,桥外雪道上慢慢行来一支商队。
车铃声清脆,几辆黑篷货车停在窄桥另一侧,不敢靠近。带头的是柳氏商队的老掌柜,他本来是绕道去外仓点货,见桥上堵住,便勒住车马,远远停下。
沈照夜看见那几辆黑篷车,开口:“桥那头的柳氏车,别急着退。”
老掌柜抬头。
沈照夜把亲卫封好的副牌往他眼前一递:“掌柜的,你走南北盐茶路,替我认个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