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抬手掏了掏耳朵,像被吵得头疼。
“赔命太贵,我这条命还欠着好几笔账没清。谁真害韩三,我让他拿命抵。”
他停了停,脸上那点笑淡下去。
“顾先生不来,是因为韩三还活着。郎中该守活人,不该陪你们念脏纸。”
人群里的骂声又乱了一下。
沈照夜冲告示板前那书吏抬了抬下巴:“先让贴告示的那位,把话说完。”
书吏站在告示板前,脚没动。
他抬起下巴:“世子既然来了,正好当众说清。伤兵喝药后毒发,军医署药案被王府强封,昨夜药库又遭擅闯。这些事,哪一件冤了世子?”
“你贴的?”
沈照夜走近,停在他面前两步外。
书吏把手里那叠告示扬了扬:“署里公议,军中自该知晓。”
沈照夜扫过告示,忽然笑了声。
“无署名,无主事押,无营门传告印。”他伸出左手,点了点最上头那张纸,“你拿一块旧署小牌,就敢把白纸贴到伤兵棚前?这是公议,还是乱军心?”
书吏脸色一变,很快又拔高了嗓子。
“事急从权,伤兵性命当前,岂能拘泥小节!”
“我问你,纸是不是你贴的?”
“是又如何!”书吏扬声道,“白纸黑字,大家都看得见!”
沈照夜点点头。
下一刻,他左手探出,扣住书吏手腕,猛的往告示板上一按。
书吏后背撞上木板,告示纸被震得哗哗乱响。几张没干透的白纸从板角脱落,飘进雪泥里。人群齐齐静了一拍。
书吏脸色骤然变了:“沈照夜,你敢当街行凶!”
“行凶?”沈照夜把他的手腕按在纸上,力道没松,“我这只左手值不了几个钱,按一下就叫行凶。那你贴几十张害命告示,得算屠城吧?”
有人刚要往前,秦野肩头那块渗血的白布先撞进眼里。
昨夜药库那一箭早在营里传开了。谁都知道有人暗中放冷箭,谁也不知道下一箭会不会扎到自己身上。前排两个伤卒脚步顿了顿,被后头同伴一把拉住。秦野没上前,手却搭在刀柄上,刀鞘压得更低。
书吏挣了两下,没挣开。
沈照夜嘴角那点笑慢慢收了,声音还是散漫。
“好,你念。”
书吏愣住。
“你念一遍。”沈照夜压着他的手腕,点在告示第一行,“你说我私换药方,换的是哪一味?从哪只柜取的?什么时辰取的?谁在旁边看见的?念。”
书吏喉头滚了滚:“告示写得明明白白,世子何必胡搅蛮缠?”
沈照夜按着他的手往下一拖,纸面被指节刮出一道皱痕。
“我让你念。”
“沈照夜!”
“念!”
告示纸还在响,可骂声没了。方才嚷着要交代的军汉,全盯着书吏的嘴,看他怎么把自己贴的字念出一笔实账来。
书吏张了张嘴:“沈世子擅改伤药,致伤兵毒发……”
“哪一味?”
“药方乃军医署内……”
“从哪柜取的?”
“此事顾砚舟自有……”
“什么时辰?”
书吏额角出了汗。
沈照夜把他腕骨压得更低,几乎贴到告示板上。
“谁旁见?”
书吏这回连含糊都含糊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