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转头。
“名字。”
那吏员脸白了白,立刻闭嘴,眼珠往人群里缩。话丢出去,够了。
沈照夜只盯着顾砚舟手里的方纸。
“你知道该怎么救。”
顾砚舟的指腹按在纸上,旧纸被压出几道皱:“知道,跟敢下手,是两回事。韩三已经被前头的药耗空了,猛药进去,活路死路挨在一块儿。没验过药性,我签这个字,就是把刀往他胸口送。”
“你怕治死人?”
“我怕一句诊断害死人。”顾砚舟眼里血丝很重,“世子爷,躺在这儿的不是你拿来赌名声的筹码。”
沈照夜忽然笑了下。他走到顾砚舟面前,伸出左手。
“方子给我。”
顾砚舟脸色一厉:“你做什么?”
“看一眼。”
“你看得懂几味药?”
“看不懂也能装懂。”沈照夜把手伸近些,“京城第一草包,靠的就是脸皮厚。”
顾砚舟不递。
沈照夜等了一个呼吸,忽然抬手去夺。顾砚舟没想到他这副脸白唇淡的样子还能这么快,方纸被抽走半截。两人同时捏住纸角,旧纸在中间绷紧,差点扯开。
“沈照夜。”顾砚舟声音压得很低,“松手。”
“韩三快没气了。”
“松手!”
“你若不敢,我来签。”沈照夜贴近一步,平日里那点散漫退得干干净净,“死了算我的。”
顾砚舟盯了他许久,指尖才慢慢松开。
方纸到了沈照夜手里。
他扫的很快。许多药名他确实不懂,可有几味,他在旧州药铺、破庙郎中,还有霜关马营里见过。毒跟药的边界,在穷人身上向来没那么分明。能活,叫药,活不了,才叫毒。
他当然不只为韩三。韩三一死,八人册就变成八块冷牌。顾砚舟的门会重新关上,军医署里那只黑手,也会笑着把药碗端给下一个人。
沈照夜走到药台前,把方纸拍在木板上。
“照方抓。”
吏员站着不动。
沈照夜抬眼:“手断了?”
那吏员嘴唇发白:“没有顾先生签押,旧封药引不能出柜。”
沈照夜点点头,抓过药台旁一只空碗,往桌上一放。
“那就别出柜。”他看向顾砚舟,“现有的药汤,能不能先合半剂?”
顾砚舟脸色难看的很:“半剂也会要人命。”
“要谁的命?”
顾砚舟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骤变:“你疯了?”
沈照夜已经把药碗推到吏员面前。
“配。”
那吏员不敢动,眼珠子来回乱转。
秦野一步走到药台边,刀鞘横在桌沿,声音很平:“配。”
吏员手一抖,终于去取药。顾砚舟上前要拦,沈照夜抬起左手,挡在他身前。
“你昨夜说过,我再以身试毒,会先把自己耗空。”沈照夜看着他,“我记性不错。”
“记性不错还敢?”
“我怕死。”他把方纸压在药台上,“所以你得看仔细点,别让我白死。”
顾砚舟胸口起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