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须老将哼了一声：“你敢。”
秦野在旁边补了一句：“我先打断你的腿。”
雪地里响起几声很低的笑。
笑声不大，散得也快，却让藏锋楼门前那股绷到快断的气，稍稍松开。霍九川没笑，他推着轮椅往暗廊里退了一点，示意沈照夜上前。
第二道门就在眼前。
门上黑锁孔比外头看时更深，像一口井压在石壁里。沈照夜站到门前，左手握钥匙，右手还藏在袖中。按规矩，取物人多用右手开锁，血、名、物三者相连。可他今夜右手禁用，霍九川没提醒，老周也没替他开口。
沈照夜把铜片夹在左手指间，又将钥匙插进锁孔。
钥匙入锁时很涩。
他左手不惯做这等精细活，第一下差点偏了。沈梨站在后头，看得眉心一紧，却没出声。沈照夜稳住手腕，慢慢把钥匙推到底。
咔。
第一声很轻。
像冰层底下有鱼摆了一下尾。
紧跟着，门内深处又响了一声。
咔。
这一声更沉，顺着石壁往下走，像多年不用的机关，终于被旧齿咬住。门缝里冷气一涌，藏锋楼外的小灯猛的矮了矮，又重新立住。积了多年的冷尘被气流卷出，在灯下泛出一点暗金色……
所有人都静了。
第二道门没有大开，只向里让出一掌宽的缝。缝里看不见满墙神兵，也没有珠光宝气。只有更冷的石气，还有一排排藏在黑暗深处的木格影子。每个木格前都挂着牌，牌上有名，有旧痕，也有看不清的封蜡。
沈照夜没急着迈进去。
他把左手按在新开的锁上，掌心贴着冰凉的铜面。
霍九川在他后头道：“二层外间，只给你看一盏灯的时辰。今夜不取物，先认门。”
沈照夜点头。
他把铜片往掌心里收紧，迈进门缝前，回头看了一眼沈梨。秦野在她身侧，老周背着剑匣立在更暗处，灰须老将跟旧部都在台阶下。
王府的墙还破着。
父亲还在病榻上短醒短睡。京城的旨意没有撤，监军署的黑蜡纸跟旧令还在雪里发冷，陆沉那截黑狐裘毛边也封在匣中待验。明日天亮，会有更多人来问，来夺，来写，来杀。
可今夜，这扇门开了……
沈照夜低头跨过门槛，旧氅下摆掠过石阶，带起一点雪水。第二层外间的冷气迎面扑来，吹得他额前碎发微动。
霍九川转动轮椅，停在门外，没有越过门槛。
老人望着沈照夜的背影，忽然低声补了一句：“掌库以后，你看到的就不只是宝，是旧债。”
门缝里卷出的冷尘落到沈照夜左手上。那枚窄铜片冷冷贴着掌心，像一张刚写下名字、还没干透的债契。
他往里走了半步。
最靠门的一只木格，忽然映进眼底。
那木格前的封蜡裂开了一道细缝。裂缝后头，木牌背面露出半个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