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楼坐在雪夜里，像一口老井。外头火光再乱，它也只在黑暗里沉着。
秦野走到沈照夜身侧，压低声音：“世子，后墙补位已固定。北墙茶炉、侧廊、西窗三处，都换了熟面孔。沈管事的人没碰到楼口。”
“好。”
“那截草绳带油，像厨房火引，也像药房烘炉边用的旧绳，得验。”
“封给顾砚舟。”沈照夜想了想，又改口，“不，让沈梨先写未验，不归药房，不归厨房。封袋今晚入账房小柜，钥匙不经药房。明日顾砚舟、方奎、沈执三方旁见再开。沈管事既救了火，也该看清楚火从哪儿来。”
秦野点头，脸上的沉色稍退。
沈梨抱着账册走来，红斗篷铜扣端端正正，火光在铜面上跳了一下。她盯着沈照夜右袖：“你的手。”
“没事。”
“你每次说没事，后头都要多出一张封条。”
沈照夜无奈：“你跟顾砚舟学坏了。”
沈梨不退：“伸出来。”
沈照夜扫了旁边的沈执一眼。
沈执立刻躬身后退：“老奴去清点火沙。”
“站住。”沈照夜忽然开口。
沈执脚步停下。
沈照夜没露腕，只把右手隔着袖口递出一点。沈梨隔着帕子按住他腕骨，刚搭上，脸色便变了，却硬忍着没在旁人面前多问。
有些伤处可以给鱼看见。有些钩，得让鱼以为自己没看见。
沈照夜任她隔袖看了一眼，又把手收回去，转头对沈执笑：“沈管事，你也看见了，我如今这只右手，比藏锋楼规矩还娇贵。往后药房送东西，离我三步远，先让沈梨封。救火可以救，送药别急。”
沈执低头：“老奴记下。”
“记清楚些。”沈照夜语气还是散的，“我怕死，也怕有人拿一句‘老奴心急’来糊弄我。”
夜风卷过纸库的焦味，沈执灰袍袖口贴住手背。他再次行礼，带着两个小厮退到廊下候问。亲卫无声围出一圈，不像看押，更像火后本来就该如此，谁也挑不出错。
沈梨合上账册，声音低得只有沈照夜能听见：“他没拿到空当。”
“拿不到，也会知道我们在防他。”沈照夜望着纸库那缕白烟，“这就够了。”
“够什么？”
“够让真正想进来的人，换个法子。”
沈梨手上一紧：“今晚还会有人来？”
沈照夜没接这句。
他侧耳听着火场余声。风从藏锋楼檐下穿过，带起一阵很细的木响，乱声里，纸库梁上传来一记轻得几乎被火星吞掉的刮擦。
老周抬了眼。
秦野的刀出鞘一点。
火灭前那一瞬，沈照夜看见纸库梁上多了一道不该有的黑影。那影子伏在西窗上方死角，横梁被烟熏黑，旁边还压着几卷废封皮。火光一跳，反倒把那具活人身形吞得更深。
它无声伏低。
像早就等在那儿了……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