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故意安排出来的空当,被秦野的人一针一线缝了回去。
沈执走到侧廊口,脚下轻轻停了一下,脸上还是救火的急色:“世子,北墙夜值若不搬水,西窗那边恐怕慢了。”
沈照夜裹着旧氅站在火光外:“慢就慢些。药房外柜、侧廊、北墙茶炉、西窗,沈管事这条路熟得很,我放心。烧坏几张废纸,霍老骂我,若藏锋楼后墙空了,周叔会骂我。沈管事,你说我该怕哪个?”
沈执袖口下的手指动了一下,又俯首:“世子思虑周全,是老奴急糊涂了。”
“你急得挺好。”沈照夜懒懒道,“救火嘛,越急越像真心。”
沈执带着药房小厮继续取沙。
沈梨站在廊下记旁录。
“亥末,纸库东角起烟。沈执自药房外柜请取防火沙,请调北墙茶炉夜值搬水。世子准其救火,另命秦野补后墙空位。西窗开半扇,纸库门未启内层,藏锋楼楼门未动。”
沈照夜转头咳了两声。他把呼吸压回胸口,听见风、火、木桶、脚步几种声音搅在一起,乱糟糟里,竟露出一丝熟悉的线。
纸库东角火苗被沙压下去时,西窗那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秦野已经抬手,补到后墙的亲卫同时贴住墙根,刀没出鞘,身形却把窗下两步封住了。
沈执正在递麻布,听见动静后转身:“西窗烟急,老奴去看一眼。”
“不劳。”秦野横过半步,声音压得沉,“沈管事递沙即可。”
沈执抬着木桶的手停在半空,随后苦笑:“秦统领疑老奴?”
秦野只道:“火场规矩,各守各位。”
沈照夜在远处打了个哈欠:“秦统领这人死心眼,沈管事别跟他计较。他连我逛花楼都要问几时回府,疑你一下,算他待客客气。”
几个亲卫憋着没敢笑,火场里那股绷紧的劲儿却松了一寸。
沈执也笑笑,低头继续递沙:“世子说笑。”
沈梨笔尖又动,记下“秦野止沈执近西窗”。写完这行,她忽然抬眼看了沈照夜一眼。兄妹二人隔着火光对上,谁都没说破:沈执刚才那一步若踩过去,正好能借烟挡住半边身子,看见西窗外楼口缝隙。
火势渐小。
守库亲卫剥下焦黑窗纸,露出里头被熏卷的几页废封皮。纸库东角有半截烧黑的引火草绳,绳头拧的很细,湿里带油,绝不是夜风自己吹来的火星。秦野用刀鞘挑起那截草绳,沈梨立刻让人取小封袋,隔物封存。
沈执看见草绳,脸色沉下来:“有人纵火。”
“半截火。”沈照夜没蹲,只弯腰看了看,“点得有分寸,烧不穿楼,却能叫半个外院跑起来。纵火的人挺会替王府省银子。”
沈执低声道:“老奴失察。药房外柜有火沙,却无人先报,请世子责罚。”
沈照夜直起身,他看着沈执,像在看一个真为王府忧心的老人:“罚什么?沈管事救火有功。明早自己把外柜防火沙耗用册补一份,交沈梨旁录。还有,你带来的两个小厮,今晚别回药房睡了,留在外院候问。省得明日有人说王府放走见证。”
沈执垂眼:“老奴遵命。”
“对了。”沈照夜像刚想起这事,“沈管事从药房到纸库,一路见了几处空灯?”
沈执答得很快:“侧廊一处,北墙茶炉一处,外柜门前灯罩被雪压暗。”
“记性好。”沈照夜笑了笑,“梨子,记上。明日按他说的验灯灰。若灯真暗,换灯,若灯不暗,换人。”
沈梨笔尖一顿,很快落字:“按沈执供称验三处灯灰。”
沈执喉头轻轻动了下,声音还稳:“世子细致。”
“我这人败家,怕黑,夜里灯不亮容易摔。”沈照夜拢着袖子,“顾砚舟说我今日不能逞能,我得听大夫的话。”
老周冷冷看了他一眼。
沈照夜装没看见。
火被压到只剩白烟,纸库外墙焦了一块,内层门一点没动。霍九川那边只派守楼小童远远看了一眼,还让小童传话:外层火按外层规矩办,楼门未开,他不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