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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马市夜约,旧仇停刀

肩骨更窄,走路时左肩略沉。

沈照夜笑了一声:“你们这袄子还成批发?”

黑短袄没搭理他,只盯着陆沉。

“陆公子,话多了。”

陆沉握刀的手紧了紧。

“你是谁的人?”

黑短袄嗓音沙哑:“旧人。”

“我不认得你。”

“认得太多,死的快。”

话音刚落,棚外雪地忽然塌下去一圈。废棚四周早被挖出浅坑,上头铺着旧草席跟薄雪。若方才秦野追杀出去,脚下一空,梁上短刃、草后刀手、车底弩机,就能把人合围在里头。

秦野扫了老周一眼。

老周平静道:“所以叫你别乱杀。”

沈照夜吸了口气:“这待客的排场,比柳老板追债还讲究。”

黑短袄抬手。

棚外又有影子贴着墙根移动,堵住退路,看样子是不想再留活口。陆沉忽然退了半步,跟沈照夜错开一线,刀锋却还偏着沈照夜的方向。

沈照夜像没瞧见,只把针路让开一点。

残灯被风吹的猛然倾斜。

第三波压进来时,废棚四周全响了。

刀光,针影,草屑,一起炸开。

陆沉的窄刀从左侧挑开断木,逼得梁上那名刺客落向浅坑边。沈照夜袖中乌银针不追人,只追棚柱旧裂。针尖入木,裂缝被劲力一牵,半边腐朽草棚哗啦塌斜。秦野拖着活口往后撤,刀鞘横扫,正撞在草后刺客膝下。

老周还没拔剑。

他只把剑匣往雪地里一顿,劲力顺着冻土震开,棚内几处草堆塌了一层,草灰扑簌簌往下掉。黑短袄脚下一空,浅坑边缘跟着塌裂,他连人带身后半幅破棚,被逼退了半丈。乌青短刃擦着沈照夜袖口过去,没切到皮肉,却把旧氅外层划出一道新口子。

沈照夜低头看了看,声音抖的很真:“这件衣裳很贵。”

陆沉收刀回鞘:“你欠账,不差这一件。”

黑短袄没再攻。

他站在半塌的棚外,帽檐下只露出半张冷硬的脸。雪落在肩头,很快被黑泥染暗。他先看被秦野按住的活口,又转向沈照夜袖中的针,最后盯住陆沉的刀。

“旧仇没清,你们先同路。”他低低笑了一声,“陆公子,你忘祖。”

陆沉脸色冷下去。

“旧离百姓在马市车里差点被灭口时,你在哪?”

黑短袄不答。

“你若真为旧离,先告诉我,谁让你吞黑蜡纸。”

这句话,像把一层遮皮挑开了。

黑短袄袖中短刃一转,竟反手刺向自己胸口。秦野眼角一跳,按着活口的手却不能松。老周剑匣侧面那枚旧骨暗扣轻轻一响,半截冻木飞出去,撞偏那柄短刃。

黑短袄借势后翻,落进棚外浅坑后的暗巷。

陆沉追出两步,又停下。

暗巷尽头传来马蹄声,杂乱,分成两路。一边往马市北棚,一边绕向青驼坡草车旧道。若追黑短袄,怀里的宫谱残角和棚里的活口,都可能出事。

沈照夜靠着断车板,右手垂在袖里,脸色比方才更白。

“别追了。”他咬着牙,还不忘嘴欠,“你那白马看着聪明,未必认得坑。”

陆沉回头看他。

残灯下,沈照夜额角有冷汗,右手食指蜷着,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拽住。方才那一针之后,食指已经弯下去,半天没伸开。可他脚边那枚乌银针还稳稳钉在木裂里,针尾轻轻晃着,正好卡住草棚继续塌落的势头。

陆沉把刀彻底收入鞘中。

“你若真是草包,活不到今晚。”

沈照夜扯了扯嘴角:“多谢夸奖。下次夸人记得带银子。”

秦野押着活口,沉声道:“这人牙里有纸,袖袋里还有黑蜡。回府撬口,撑不到天亮。”

“那就别让他等天亮。”沈照夜说。

秦野当场又搜了一遍,从活口袖中摸出一枚小木牌。木牌沾着草灰,边缘压着旧车印,刻痕模糊,只能辨出“青驼坡”三个字。

老周俯身拾起雪上的黑红蜡渣,用一片旧布包住。老人转向陆沉,目光不重,却压得陆沉肩头那件黑狐裘都沉了几分。

“今晚的刀,收的还算及时。”

陆沉没接这句话。

秦野见沈照夜点头,才把怀里的纸包取出来,没有递给陆沉,只抛回断车板上。

陆沉拆开白麻线,只抽出里头半页泛黄旧纸。纸边被火燎过,墨色残缺,依稀能看出宫墙、廊门,还有旧离小篆的标注。他没让纸落地,只用刀鞘压住纸角,推到沈照夜面前。

“你要的旧离宫谱残角。”

沈照夜没马上弯腰。

秦野用封布隔着纸角夹起,先在残灯下抖掉浮灰,又借刀鞘轻轻挑过纸背。确认没有细针和暗粉,才递给沈照夜。

沈照夜左手接过,没贴身收,只用沈梨给的封布重新包住,借残灯看了一眼。旧纸上大半墨迹残破,东侧宫门烧掉一角,偏偏西边有一处标记被折痕压着,没翻出来,只露出一个细小的“西”字边。

西门。

沈照夜眼皮垂了一下。

落雁驿那句没说完的话,周成供词里先封的那道门,马市黑蜡,钱庄印泥里的冷色,都没在纸上写全。它们绕了许多路,最后还是挤到同一处折痕底下。

陆沉牵过白马,翻身前停了停。

“旧仇停刀一夜。”他看着沈照夜,“旧离的账,我还会问沈家。”

沈照夜把宫谱残角收入封布,笑的没什么力气:“问可以,排队。京城、监军署、柳老板、沈梨,都在我前头。”

陆沉扯了下缰绳,白马踏开雪泥。

沈照夜在他后头慢悠悠道:“陆公子,今晚这纸算你送我的,还是算我欠你的?”

陆沉没回头。

“别急着谢。我只是怕你死早了,没人查。”

白马影子穿过废棚残灯,没入马市深处。

沈照夜摸了摸袖中的账牌,铜边已经被掌心汗意捂热。秦野押着活口往外走,那人被卸了下颌,喉间还发出含混的响,像有什么话卡在黑蜡和碎纸后头。

“走吧。”沈照夜低声道,“再不回去,沈梨真要拆马市了。”

他低头再看那半页旧离宫谱。折痕里的西门标记还压着一半,像雪下有门。

门后,还有人没来得及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