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是唯一还站着的人。
这句话很快被证明不完全准确。秦灯也还站着,秦芷半跪着,老猫在拖人,顾云深还能行动,宋野可能还活着。但在城市层面上,顾沉舟是唯一能穿过锚静而不被私人回想拖走的人。
他走进旧工业区。
面粉厂的外墙被白光压成灰色,厂牌上的字只剩半截。门口保安亭里,一个老保安停在倒茶动作中,杯口冒出的热气凝成一条细白线。顾沉舟经过时,老保安醒了四秒。
“谁关灯了?”老人问。
“待着别动。”
老人还想问,时间已经把他重新按回去。
顾沉舟没有回头。
他开始测试自己的干扰半径。走快时,醒来时间短,三到四秒;放慢时,能到六秒。隔着墙体,半径下降到十二米。铅封面粉仓附近,干扰会被放大,可能到二十五米。这个规律能用。
他在厂房门口停下,对通讯器说:“老猫,把秦灯带到铅仓边。”
老猫喘着:“她本来就在那儿。你快点。”
“秦芷?”
“能说话,走不了。”
“别让秦灯扶太久。”
“她不听我的。”
顾沉舟进入厂房。
面粉粉尘浮在空中,同样静止。每一粒粉尘都停在白光里,像无数微小骨灰。厂房深处,秦灯站在一只旧面粉罐旁,手里握着牙齿,头发边缘已经出现白色。不是粉尘,是从发根开始变白。
秦芷靠在罐体下,脸色近乎透明。老猫用一条橡胶带把她和铅柱固定住,防止她倒进白光流动方向。
秦灯看见顾沉舟,第一句话是:“你还站着。”
“嗯。”
“他们都停了。”
“暂时。”
“我能听见他们。”
顾沉舟走近,半径二十米内的粉尘轻轻落下一点。秦芷的呼吸稳了半拍,老猫像从水里抬头一样吸了一口气。
“听见什么?”
秦灯闭了闭眼:“很多时刻。不是完整人生,是他们最常回去的地方。有人在饭桌,有人在医院,有人在楼梯口,有人在雨里等人。太多了。”
顾沉舟看着她的头发。
“消耗速度?”
顾云深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按体征估算,她每维持一小时,相当于身体消耗一年。若直接接入送别,速度会更快。”
老猫骂:“那还接个屁。”
秦灯说:“不接,他们会一直停着。”
厂房里没人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