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市停在凌晨三点十七分。
街道上没有风。出租车停在路口,车头离停止线还有半米,司机的手悬在方向盘上。便利店冷柜的压缩机保持启动前一秒的颤音,收银员把找零推到柜台中线,硬币没有滚完。医院病房里,输液滴管里的液体挂在半空,像一颗不会落下的眼泪。
这不是死亡。
死亡没有这么整齐。
顾沉舟站在反锚管道第四节点外,听见整座城市被同一层白光压住。共同知觉锚完成最后一跳后,三百万人没有进入同一个梦,也没有被拖进某个死者记忆。他们各自陷在自己最常回想起的一个时刻里。每个人都被关在自己的旧房间、旧街口、旧病床、旧电话、旧饭桌旁。
恐怖不再来自陌生。
来自太熟。
顾沉舟经过第一栋居民楼时,看见二楼窗内一个老人坐在餐桌前,手里端着一碗已经不存在的面。她的眼神不看现实,而是看向桌对面。现实里桌对面空着。锚静里,那里大概坐着某个早已去世的人。
他没有叫醒她。
现在叫醒,只能让她醒五六秒,然后重新掉回去。顾沉舟需要先找到秦灯。大锚最后一跳的目标不是杀人,而是暂停所有变数,再筛出核心。秦灯仍是最危险的核心候选。
通讯器里全是低噪。
老猫的声音断续传来:“面粉厂……第四节点……孩子还能走……秦芷不行。”
“位置。”
“东侧仓库。面粉罐后面。白光进不来太深。”
顾沉舟看向顾云深。父亲站在管道口,手里握着薄片,脸色灰白。二次假坐标已经烧掉薄片一角,只争取了不到一分钟。
宋野不在视野里。
爆炸后,他留在中枢入口,生死未明。顾沉舟没有问。问了也没人能答。当前任务是秦灯。
城市锚静继续加深。
顾沉舟走过街口,发现自己脚步经过的地方出现短暂空白。半径约二十米内,几个人从静止里醒了五六秒。一个外卖员低头看自己停在半空的车轮,一个女人抱着电话哭了一声,一个小孩眨眼,问妈妈为什么灯不动。
五秒后,他们重新静止。
顾沉舟停下,确认范围。
二十米。
他的存在本身正在干扰锚静。锚抗体质、悲锚残留频线、母系接收构造、父系频痕,所有东西混在一起,使他像一枚移动的错误进程。普通人能在他经过时短暂醒来,却不能跟随。他不是救援区域,只是临时裂缝。
这条信息有用。
顾沉舟沿街向面粉厂走,故意贴近人行道,让更多人醒来几秒。不是为了安慰他们,而是为了观察锚静构造。醒来的人都没有带出别人的记忆,说明大锚尚未合并个体,只是把每个人固定在私人回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