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怕的根本不是秦修乱法。”
“他们怕的是秦修的刀,砍断了他们趴在大梁国库上吸血的管子!”
沈峥跪在地上,头垂得更低。
连大气都不敢喘。
“皇上息怒。”
“这帮人狗急跳墙,显然是察觉到秦大人要对盐引进行彻底核销。”
“一旦薛家的旧盐引作废,王子腾的军需暗账就彻底没了填补的进项。”
“他们这是在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萧景珩负手而立。
目光越过半开的窗棂,看向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
风雪更大了。
皇帝的脑海中,快速进行着一场冷酷的政治推演。
秦修是一把锋利的刀。
这把刀如今已经深深扎进四大家族的骨髓里。
如果现在顺水推舟,借着群臣弹劾的势头压制秦修,四大家族必然会得到喘息之机。
王子腾那五十万两军械的窟窿,也会被他们彻底抹平。
大梁国库将再次沦为这帮蛀虫的私产。
但若力挺秦修,就意味着皇权要与整个旧勋贵集团彻底撕破脸。
风险极大。
收益也极大。
萧景珩想起秦修在那晚夜对时说的话。
“臣给皇上交的,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皇帝深吸一口气。
冰冷空气灌入肺腑,让他的头脑变得前所未有地清醒。
“王子腾以为,联合几个腐儒,在朝堂上造出些声势,就能逼朕自断臂膀?”
萧景珩嘴角扯出一抹极度残酷的冷笑。
他转过身,走回御案前。
“他太小看朕了,也太小看秦修了。”
萧景珩重新坐回龙椅。
深邃眼眸中爆发出刺目的精光。
那是帝王下定决心后的杀伐之气。
“沈峥听旨。”
萧景珩声音极度冷硬。
“臣在!”
沈峥猛地抬起头。
“即刻拟一道密旨,派你手下最可靠的暗卫,连夜送去大理寺卿府邸。”
萧景珩一字一顿,字字千钧。
“告诉大理寺卿。”
“明日朝会,无论秦修在殿上拿出什么证据,无论秦修提请何种级别的公开质证,大理寺都要全力配合。”
“大梁律的法理,给朕往死里用!”
“谁敢在朝堂上胡搅蛮缠,大理寺就给朕当场锁拿!”
沈峥倒吸一口凉气。
眼中闪过极度的震动。
皇上这是要彻底掀桌子了。
这道密旨一旦下达,就等于在大理寺这把最锋利的铡刀上,盖了皇帝的玉玺。
明日的朝堂,秦修将拥有整个大梁法理体系最强硬的支撑。
“臣遵旨!”
“定将密旨安全送达!”
沈峥重重叩首。
萧景珩拿起朱砂御笔,在一张空白黄绫上快速写下几行字。
随后,他盖上随身携带的私印。
他将黄绫卷起,装入密筒,递给赵全。
赵全快步走下玉阶,将密筒交到沈峥手中。
“记住,这道密旨绝不能让秦修提前知晓。”
萧景珩靠在椅背上,目光深不可测。
沈峥微微一愣,随即立刻明白过来。
“臣明白。”
“皇上是要借此机会,看看秦大人在绝境之下的真实手段。”
“去吧。”
萧景珩挥了挥手。
沈峥起身,双手捧着密筒,快步退出御书房。
很快,他便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极度死寂。
更漏里的沙子缓慢流淌。
萧景珩静静坐在龙椅上,目光落在右边那摞代表实打实政绩的折子上。
他知道,秦修此刻必定也在秦府书房内,为明日的朝会做着凶险推演。
秦修还不知道。
他明天在太和殿中,已经拥有了最大的后台。
一场足以载入大梁史册的朝堂风暴,即将在几个时辰后彻底爆发。
萧景珩伸出手。
指尖缓慢靠近御案上那盏烛火。
微弱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冷酷无情的帝王面庞。
萧景珩吹灭灯前,只说了一句话。
“让朕看看,秦修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