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积雪仍未融尽。
寒风刮过长街,冷意直透衣甲。
大梁皇宫,太和殿。
天色阴沉,云层压在宫城上方。
汉白玉阶梯挂满冰凌,殿前透着令人喘不过气的肃杀。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殿内安静得只能听见衣袖轻动。
秦修身穿玄色官服,身姿挺拔,立在武将前列。
四周朝臣刻意与他拉开距离,仿佛他随时都会拔刀杀人。
大太监赵全拂尘一甩。
“皇上驾到!”
萧景珩端坐龙椅,明黄色龙袍在昏暗殿内泛着冷光。
冕旒之后,帝王目光沉沉。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赵全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
话音刚落,贾政便从文官队列中跨出。
官服下摆带起风声,他双膝落在金砖上,骨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声响。
“臣,工部员外郎贾政,有本死谏!”
贾政双手捧起厚重奏折,高举过顶。
他手背青筋绷起,嗓音因紧张而发劈。
殿内气息随之收紧,百官齐齐转头,又朝玄色官服所在的位置望去。
“准奏。”
萧景珩语气平淡。
贾政吸了口气,眼底压着亡命徒般的狠意。
“臣弹劾两江巡抚秦修,以盐政之名行党争之实,侵夺商户产业,扶植私人势力,更有藐视皇权、专擅之嫌!”
字字句句,都冲着秦修而去。
殿内落针可闻。
贾政咬住牙关,继续高声开口。
“秦修入京以来,纵容麾下兵马横行无忌,借核查盐引之名查封京城正当商铺,昨日五城兵马司秉公执法,他竟妄图以军威施压,此等行径与拥兵自重的乱臣贼子何异,臣恳请皇上明察秋毫!”
“臣附议!”
一名兵部给事中从队列中走出,跪在贾政身侧。
“秦修借盐政改革之机大肆安插亲信,两淮盐运使司上下只知秦巡抚,不知朝廷,长此以往,两江岂不成了秦修的一言堂,大梁赋税重地怎能交给这等野心勃勃之徒!”
“臣等附议!”
七名官员接连出列,清一色都是旧党残余与兵部要员。
八人跪成一排,将秦修围在风暴中心。
一名都察院御史抬手指向秦修,声嘶力竭。
“秦修手段残暴,薛家虽有罪,却罪不至死绝,他借题发挥,将薛家产业敲骨吸髓,实则为了填补大雪龙骑的私囊,此乃公器私用,长此以往,天下商贾谁还敢在京城立足!”
另一名通政司参议紧跟着出列。
“秦修目无法纪,强抢荣国府表小姐,以婚书为借口行巧取豪夺之实,将百年勋贵的体面踩在脚下,此等狂悖之徒若继续执掌两江,大梁国法何存,天下读书人又会如何看待朝廷!”
“臣等恳请皇上当即褫夺秦修兵权,交由三法司会审,以正国法,若皇上不允,臣等宁愿撞死在太和殿的盘龙柱上,以报先帝之恩!”
声浪层层抬高,措辞比前几轮弹劾重了许多。
八名官员的叫喊声在殿顶盘旋,织成一张密集杀网。
这是王子腾押上的最后一击。
他们不留退路,也顾不得后果,只求在盐引彻底核销以前,将秦修一举打倒。
萧景珩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
赵全走下玉阶,接过贾政手中的联名弹劾折子,恭敬送到御案前。
萧景珩翻开奏折,指节沿着纸面轻轻划过。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楚。
皇帝始终没有开口,只越过密密麻麻的字迹,朝秦修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
他在等秦修出牌。
秦修依旧站在原处,玄色官服没有褶皱,面容沉静。
右手抬起后,他用指腹压住玉扳指,按着固定的节奏缓缓转动。
玉扳指每转一圈,殿内的气息便沉下一分。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更没有动怒。
大殿上只剩一片沉默。
贾政跪在金砖上,额头冷汗不断落下,膝盖也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原本准备了许多话,只要秦修开口反驳,他便能抓住其中的缝隙,联合身后七人继续进攻。
可秦修始终不答。
秦修越是沉默,贾政承受的压力越重。
那股压迫落在贾政等人头顶,反倒让他们先前的声嘶力竭显得可笑。
“秦修!”
贾政终于忍不住抬头,嗓音发颤。
“满朝文武面前,你安敢装聋作哑,你敢说自己没有纵兵围困百年国公府,你敢说自己没有将薛家逼上绝路!”
秦修眼睑微垂,居高临下地看了贾政一眼。
那份目光落下,贾政的声音立刻低了半截。
秦修连半个字也没有回应。
兵部给事中咬紧牙关,抬手指向秦修,手指在空中不停抖动。
“你无话可说了吧,你心虚了,皇上面前铁证如山,你这等乱臣贼子还不跪下认罪,你若再敢狡辩,臣等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在大殿上将你生吞活剥!”
通政司参议跟着站起,手指几乎抵到秦修面前。
“秦修,你仗着手中兵权,真以为大梁天下由你一人做主吗,你今日若不能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休想活着走出太和殿!”
秦修仍在转动玉扳指,连眉梢也没有抬起。
殿内气氛越发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