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现在呢?
陆治耀苦笑了一声。 他处心积虑,如愿以偿地娶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夏溪薇。本以为娶了个更温柔、更可心、更带得出去的娇妻。 结果呢? 除夕夜的年夜饭,只有可怜巴巴的五个素菜! 父母疼得在床上打滚,没人会按摩热敷! 家里冷锅冷灶,连口热水都得自己动手烧! 陆治耀猛地捏住刹车,把自行车停在了路边。 他双手死死地撑在冰冷的自行车把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呼出的白气,一团团地散在刺骨的冷风里,瞬间消失不见。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胸口堵得慌。像是塞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早知道这样…… 早知道会落到今天这个连狗都不如的地步…… 当初,他就不该急着跟夏溪薇好上!不该急着把夏清雨逼走! 至少,在父母身体还硬朗、还需要人伺候之前。他该安安稳稳地,继续跟夏清雨过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 等爹妈老了,不用人伺候了,他再想办法把夏溪薇弄到手也不迟啊! 可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 他心里又涌起了一阵更加强烈的烦躁和悔恨! 没有如果了! 一切都晚了!夏清雨现在已经是高高在上的特级军医了!他连给她提鞋都不配了! “妈的!” 陆治耀狠狠地甩了甩头,试图把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他重新跨上自行车,用力地蹬着踏板,像是在发泄着心里的怒火,飞快地往家里骑去。 风从耳边呼啸着擦过去。 街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地立在寒风中。干枯的枝丫,像是一只只绝望的、枯瘦的手,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陆治耀把那包止痛药紧紧地夹在车后座上。 骑到巷子口的时候。 他看见几个穿着新衣服的小孩,正蹲在地上放摔炮。 “啪!” 一声清脆的炸响,突然在车轮边炸开! 陆治耀本来就心神不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一大跳! 车把猛地一晃,连人带车差点摔倒在结着薄冰的地上。 “小兔崽子!找死啊!滚一边去!” 陆治耀恼羞成怒地破口大骂了一句。 然后,他站起身,用力地蹬着车,逃也似地骑进了巷子。 到了家。 陆治耀推开里屋的门,把那包止痛药,重重地往赵桂芳的床头柜上一搁。 “药买回来了。” 陆治耀冷着脸说道:“刚才周医生说了,你们这腰疼的毛病,光吃止痛片不够,治标不治本。得慢慢养!” “还得有人,天天在旁边伺候着,给你们热敷、按摩穴位。一样都不能少!” 赵桂芳疼得龇牙咧嘴,艰难地支起身子。 她拿过那个纸包,拆开来。仔细地数了数里面的药片数量。 然后,她那原本就紧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就开这么点破药片?!这就花了三十块钱?!”赵桂芳心疼得直抽气。 “药房的人说了,这是现在市面上能买到的、效果最好的进口止痛片了!比上回开的那个便宜货,贵了一倍不止!” 陆治耀不耐烦地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周医生还强烈建议咱们家,花点钱去请个专业的护工。说你们这毛病,得靠专业的人慢慢调理才能好。” 赵桂芳一听“护工”两个字,就像是听到了什么要命的词汇一样。 她立刻剧烈地摆起手来,连连拒绝:“请什么人?!花那冤枉钱干什么!咱们家现在哪还有闲钱去请什么护工!” “家里这不是有现成的人吗?有溪薇在呢!让她伺候就行了!” 赵桂芳理直气壮地说道:“她年轻,有的是力气!天天在家里白吃白喝的,让她给我揉揉腰怎么了?这是她当儿媳妇的本分!” 陆治耀听了这话,脑海里又闪过夏清雨上辈子任劳任怨伺候母亲的画面。 他心里一阵烦躁,没有接话,转身走出了里屋,往堂屋里走去。 夏溪薇此刻,正拎着一个沉重的铁皮水桶,从院子里的井台边艰难地走过来。 水桶里的水装得太满了,随着她的走动,一晃一晃的。 冰冷的井水溅了出来,把她的棉裤脚都溅湿了一大片,冻得她直哆嗦。 陆治耀站在堂屋门口,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句什么,比如让她去给母亲揉腰。 可是,话到了嘴边,看着她那副狼狈不堪、瑟瑟发抖的样子,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脱下身上那件厚重的军大衣,随手往椅子上一扔。 然后,他烦躁地坐了下去,从兜里摸出那个干瘪的烟盒,抽出一支劣质香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浓的烟雾。 夏溪薇吃力地把水桶拎进灶房,把水倒进大水缸里。 然后,她又转身去了院子里,准备去收拾那个又脏又臭的鸡舍。 那只平时很精神的、负责下蛋的老母鸡。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一口东西都没吃。蔫蔫地缩在鸡舍的最角落里,一动不动。 夏溪薇蹲下去,仔细地看了看。 她站起身,对着堂屋里的陆治耀喊道:“治耀哥,这只鸡好像生病了,不吃东西。你过来瞧瞧吧。” 陆治耀正坐在椅子上,吞云吐雾。 听到夏溪薇的话,他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是远远地、极其敷衍地往鸡舍的方向瞥了一眼。 “病了就病了吧。” 陆治耀满不在乎地说道,语气冷漠:“大过年的,兽医站都关门了。还能怎么着?死就死了呗。” 夏溪薇站在鸡舍旁。 她看着陆治耀坐在椅子上、后脑勺上翘起的那一撮乱蓬蓬的头发。 她的嘴唇,死死地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麻木。 她没有再说什么。 默默地把鸡舍的门掩上,转身走进了冰冷的灶房,开始准备一家人的早饭。 灶膛里的火,被她重新生燃了起来。 跳跃的火光,映得她那张苍白憔悴的半边脸,微微发红。 大铁锅里的稀饭,“咕嘟咕嘟”地翻着小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