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祭天大典,还剩一十五个时辰。
天光乍破。
当宁楚那句“它,放在了天上”的话音落下时,任振川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顺着宁楚的目光,仿佛也穿透了头顶的岩层,看到了那座屹立于皇城之巅,俯瞰着整座天启城的宏伟建筑。
钟楼。
大乾王朝的报时中枢,京城的至高点之一。
每日的晨钟暮鼓,从那里发出,传遍京师的每一个角落,维系着这座庞大帝都的运转秩序。
它太显眼了。
太理所当然了。
以至于,在所有人的思维盲区里,它都绝无可能是藏污纳垢之地。
“可是……钟楼位于皇城之内,同样受国运龙气镇压,而且守备森严,他们怎么可能……”
任振川的声音干涩,他本能地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的理由苍白无力。
“因为‘破城雷’,不是邪物!”
宁楚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声音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
“它是一件‘器’,一件前朝工部登峰造极的机关造物。龙气镇压的是妖邪鬼魅,是术法诅咒,却不会去镇压一堆青铜和齿轮!”
“至于守备森严?”
宁楚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对一个像公输班那样的机关大师来说,绕过一些明面上的守卫,对一座巨大的机械建筑做些手脚,很难吗?”
“更何况,他们不需要大兴土木,只需要在关键的节点,换上一些用‘空鸣铜’打造的零件,改造它的共鸣结构,就足够了!”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让任振川瞬间通体冰凉。
他明白了。
这才是真相!
最高明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最危险的陷阱,总是隐藏在最安全、最显眼的地方!
“观尘那个秃驴……他故意提到‘地气’,就是为了把我们引到地下去!”
任振川咬牙切齿,一拳砸在身旁的石壁上,碎石簌簌而下。
他们被耍了!
被彻彻底底地耍了!
敌人用一个真假参半的线索,就让他们浪费了整整一夜,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在地下乱转,而真正的杀招,却早已悬在所有人的头顶!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宁楚的眼神锐利如刀,他一把抓住任振川的胳膊。
“立刻召集所有人手,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钟楼!”
“我们没有时间上报,没有时间等待命令,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在和敌人抢时间!”
“在祭天大典开始之前,我们必须控制住钟楼,拆掉那个该死的‘调音器’!”
“是!”
任振川再无半分犹豫,眼中杀机爆闪。
……
半个时辰后。
晨曦的微光,为巍峨的钟楼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这座高达数十丈的巨型建筑,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静静地矗立在皇城的西北角。
平日里,这里除了负责报时的戍卒和工部定期维护的匠人,几乎无人问津。
然而今天,当宁楚和任振川带着二十余名靖夜司精锐,悄无声息地抵达钟楼之下时,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太安静了。
连一声鸟鸣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极淡的血腥味。
“不对劲。”
任振川握紧了腰间的镇魔刀,压低声音道,“守卫钟楼的,是城防营的一个百户所,总共一百二十人,分三班轮值。现在这个时辰,至少该有四十人在岗。”
可他们一路过来,连一个巡逻的士兵都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