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颐沉默了很久。看着小乔通红的眼眶，想起自己当年走出模特圈时也是这样——不知道下一步往哪走。她蹲下来平视小乔：“我不做演员，我做制片人。你也可以做别的人。”小乔问“我能做什么”，柯颐说“你先住下来，慢慢想”。
五
小乔住进了非遗基地。房间在二楼藤原樱隔壁，窗户正对着银杏树。赵晓月端着一盘饺子走进来放在桌上说“吃”。小乔看着那盘饺子说“我不能吃，我在节食”。赵晓月上下打量她一眼：“你都瘦成这样了还节食？”小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青筋隐约可见，确实太瘦了。赵晓月叹了口气说“饺子是碳水，碳水长肉，但肉是活的。瘦是死的”。小乔愣了一下，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她已经很久没吃过饺子了。
夏丽蝶从门口探进头看到她在哭，问“晓月姐你又把谁弄哭了”。赵晓月说“不是我，是饺子”。夏丽蝶看了看盘子里的饺子——三鲜馅的。她说“三鲜馅不会哭，韭菜鸡蛋才会”。赵晓月被她噎住了。
六
小乔在非遗基地住了几周，脸圆了一点，手臂上有了血色。她每天跟夏丽蝶学跳舞——不是芭蕾，是民族舞，是夏丽蝶从小就会的那种。她跳得不好，身体太硬像一根竹竿。夏丽蝶说“你太紧了，放松”。小乔说“我习惯了”。夏丽蝶说“模特的紧是职业，跳舞的松是人生。你要学的是松”。小乔没听懂，但她试着放松肩膀，试着让膝盖微弯，试着让手臂像柳枝一样垂下来。她对着镜子做了一个动作——手臂缓缓抬起，像风吹动窗帘。夏丽蝶看着她愣了一会儿，说“你这不是跳舞，是走路。但走得好看”。
七
柯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小乔学跳舞。她的动作还是僵硬，但比来的时候软多了。柯颐拿起手机给林瀚发了一条消息：“小乔想做演员。”林瀚问“你觉得呢”。柯颐说“她可以”。林瀚说“那你帮她”。柯颐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对小乔喊：“小乔，下一部戏你来演。”小乔仰起头看着她：“我不会演戏。”柯颐说“你会走路就够了”。
那天晚上姐妹们聚在多功能厅里吃火锅。小乔第一次跟这么多人一起吃饭，有点不自在。Mai给她夹菜，她用英语说“Thank you”。Priya给她倒茶，她说“Thank you”。Claire给她倒红酒，她说“Thank you”。Zola给她夹了一块鸵鸟肉，她说“Thank you”。夏丽蝶问她“你只会说Thank you吗”，小乔愣了一下说“谢谢”。所有人都笑了。
柯颐坐在角落里端着红酒看着小乔。小乔的笑不是模特的职业微笑，是真的。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像一个终于放下防备的孩子。柯颐想起自己第一次走秀——十七岁，在伦敦，后台挤满比她高半头的女孩，她紧张得手抖。一个老模特走过来帮她系好鞋带，说“别怕，走完就结束了”。她不知道那个老模特叫什么，但记住了那句话——“走完就结束了。”小乔也需要有人告诉她这句话。
她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小乔面前。小乔仰起头看着她。柯颐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别怕。演完就结束了。”小乔的眼泪掉下来了。这次不是难过，是终于有人接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