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坑的入口往里走了三百七十二步。
青璃没数,王非凡数的。每一步都踩在已经塌了半边的台阶上,台阶的边缘挂着冰棱。冰棱不是新冻的,是被几百年封在地下的那种老冰,颜色深蓝,发着一种极微弱的、近乎静止的光。
到第三百七十二步的时候,前面的洞一下子豁开。
不是矿。是一个厅。
厅的顶比他们来时的矿道高了七丈,左右各宽约四丈,前后各深约八丈。他们站在厅的南端,往北看,能看到厅的尽头。尽头没有墙,是一片更深的黑。
厅的中央立着一座祭坛。
祭坛是圆形的。八根冰石柱围成一圈,每一根都有一人合抱粗细。八根冰石柱的顶端各雕着一道弧。三道弧刻在最中央的那一根上,那是玄霜宗的徽记。徽记被冰冻得极完整,弧线的边缘没有一丝缺。
八根冰石柱的排列不是等间距的。第一根到第八根之间的间距,每一根都比前一根宽出一寸。宽一寸是冰凰族的一种。等比的终点是第八根与第一根之间留出的那一道空。空的形状是一个极窄的缝,缝的宽度恰好能让一只张开翅膀的冰凰掠过去。
掠过去的地方,是祭坛的。
八根冰石柱的中央悬着一块巨大的黑色晶体。
晶体约一人高,每一面都被打磨得光滑,但不是冰属性的光滑,是某种剥掉光的平滑。晶体的表面没有反射,没有倒影,连青璃手里的冰箭火光都照不进它的表面。它在吸收一切照上去的光。
晶体每自转一次,内部会泄出一缕极细的黑色光。黑光不是向下,不是向上,不是向某个方向走,是均匀地往四面散。光照到厅的墙上,墙上的岩石会被这种光照成能看见墙壁里所有物质的程度。
青璃拉了一下王非凡的袖口。
别看太久。
王非凡点头,收回视线。
他往前走了二十一步,刚好走到八根冰石柱围成的圆环外侧,停住。
二十一步。每一步的步幅他数过。步幅从第一段的半丈,到第十五步的一尺,再到最后六步的一寸半。步幅越走越小,是他身体里临时冰灵根在靠近晶体那一段自动的反应。缩得越近,得越准。
他停在了圆环外侧。圆环的那一道缝在他左侧三十度角的位置。缝里极暗,暗得比祭坛大厅任何一处都暗。
晶体的表面没有寒气,没有温度,但晶体表面读得到他。
那种读不是用眼睛看,是用一种王非凡熟悉的感觉,像当年在矿区第七层他刚刚觉醒时丹田里那颗暗金色星辰第一次读他身体时的感觉。从最表层开始,一层一层地读。
晶体在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