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两队正式分开练。
一队留在西边的训练场。二队搬到老楼前头那一片空地上。 陆沉站在一队屋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老楼那边的哨已经响了。苗振山站在七个人前头，没说几句话，七个人就跟着他跑起来，脚步声一下一下，砸在水泥地上，很齐。石广义抱着胳膊跟在后头。 魏猛站在屋子中间。 七个人站到他跟前。屋子里空着两张铺。石广义的被子还叠在床板上，他没带走。苗振山的床板空了，连枕头都收走了。 “一队现在缺两个位置。”魏猛说，“爆破位。狙击位。” 他看向陆沉。 “狙击位，你先顶着。” 陆沉点了一下头。 “暂时。”魏猛说。 “行。” 魏猛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那四个新来的人前头。 许文亮、田守义、宋国栋、霍长山。四个人站成一排。 “许文亮。”魏猛说，“爆破位，你接。石广义在二队，你跨队跟他学。” 许文亮张嘴，又闭上，再张嘴。 “报告。我没摸过导火索。” “我知道。”魏猛说，“从头学。” “是。” “田守义，你会走。前出的活归你。” “是。” “宋国栋，突击。跟着我练。” “是。” “霍长山，先跟着练。” 霍长山答了“是”，没问别的。 魏猛退后两步，看着整间屋子。 “还有两个位置。”他说，“军医。信息。” “这两个位置，一队没有。” 屋子里没人说话。 “全军就两个苗子，杨明远、何旭，都在二队。”魏猛说，“这两个位置，得从别处调。” 他说到这儿，停住了。 停了挺久。 丁浩站在他旁边，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两个位置，调两个人来。”魏猛说，“一队就是九个。” “九个。” 他把这个数又念了一遍。 “编制是七个。”他说，“九个，多了。” 屋子里很安静。 魏猛站在那儿，眉头皱起来。他原来只想着一队缺了人要补，补到这儿才发现，补着补着，人数对不上了。 “你们先练。”他说，“我去趟赵大队那边。” 他转身出了门。 上午的训练照常。 陆沉带狙击。他把苗振山留下的那支枪从柜里拿出来，架在靶场的墙沿上。那支枪是半旧的，枪托上有几道浅痕。他拿在手里，先看了一遍，然后趴下去。 “狙击位不是开枪。”他对围在边上的几个人说，“是看。” 他让许文亮、宋国栋看五百米外那个靶子。风一过，靶子在镜里晃。他讲怎么看风，怎么看热气往上走，怎么等。 许文亮听得很认真。他记在脑子里，没往本子上写——他的本子还揣在兜里，被导火索占了地方。 石广义那根导火索，许文亮从早上摸到这会儿，外面那层棉线都被他摸得起毛了。 中午，魏猛从赵刚办公室回来。 他没直接回一队，先站在操场边上抽了根烟。抽完，他让人把陆沉叫了过去。 “赵大队让你去一趟。”孙守成说。 陆沉跟着他上楼。 赵刚的办公室里，赵刚坐在桌子后头，魏猛站在窗边。 陆沉进去，站到门边上。 “坐。”赵刚说。 陆沉坐下。 赵刚没绕弯子。 “一队缺军医、信息。要补，就得调两个进来。”他说，“调进来，一队九个。编制是七个。魏猛说九个多了。” “你怎么看。” 陆沉没马上答。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不多。”他说，“正好。” 赵刚看着他。 “七个是给训练写的数。”陆沉说，“九个是给打仗写的数。” “我原来那个小队，十三个人。”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 “十三个人，拉出去打一场硬仗。”陆沉说，“能全须全尾回来的，没几回。” “打起来人只会少，不会多。前出要人，断后要人，看伤兵要人，换弹匣的时候得有人压住枪口。”他说，“七个人拉出去，两轮一倒，就散了。” “九个人，才有个队形。” 赵刚抽了根烟，没点。他把那根烟在指头上转了一下。 “上头要是打算把这支小队拉出去实战。”陆沉说，“九个，不多不少。” “要是就搁在家里练练。”他说，“那七个也够。” 赵刚看了他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上头有拉出去的打算。” “苏副司令员跟我说过一嘴。”陆沉说，“问我要不要进队。说这队，要拉出去。” 魏猛在窗边站得笔直。他没说话。 赵刚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回烟盒里。 “行。”他说，“九个。” 魏猛转过头来。 “大队长。”他说。 “九个。”赵刚说，“不含陆沉。军医、信息，从别处调。” “是。” 那天下午，消息就传到了。 一队从七个变成九个。军医、信息两个位置，从别处调人。军医沈卓，信息罗凯。 魏猛把七个人拢到屋子里，把话说了。 “上头批了。”他说，“一队九个。不含陆沉。” “军医和信息，这两天到。” 底下的七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说话。 许文亮还攥着那根导火索。他把导火索往枕头底下一塞，站直了。 “九个。”彭冲在边上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跟谁说的。 “九个怎么了。”丁浩说。 “不怎么了。”彭冲说。 傍晚，陆沉站在屋外。 老楼那边收了队。二队七个人从楼前头散开，有的去食堂，有的坐在地上脱鞋。苗振山最后一个走。他站在那栋旧楼前头，抬头看了一眼亮起来的灯，然后转身，往宿舍去了。 丁浩从屋里出来，站在陆沉旁边。 “九个。”他说。 “嗯。” “你不占名额。” “嗯。” 丁浩没再说话。他站了一会儿，回去擦枪了。 陆沉站在外头，天一点点黑下去。 一队这间屋子，今天空着两张旧铺，过两天会添两张新铺。军医和信息，还没到。 他想起自己原来那个小队。十三个人。 他把手插进兜里，转身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