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那儿,样子有些呆滞,只顾摆弄石头,眼梢的余光却时不时扫向方毅和罗教授这边。
“那群人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
罗教授侧过头,竭力分辨嘈杂里的交谈声。
听了一会儿,他眉头渐渐锁紧。
方毅看他神情,也猜到那些人嘴里吐出来的,恐怕不是什么好话。
“太吵了,听不完整,只能拼凑个大概。
他们好像在说……找到了之前躲起来的苗族女人。”
方毅动作一顿。
他确实没想到,这帮人不仅对外族女子下手,连本族的女人也不放过。
那些女人选择逃走,多半是受不了他们的暴行。
“还有没有其他有用的信息?”
罗教授又凝神听了很久,脸上逐渐透出倦色。
原来全神贯注去听模糊的对话,也是极耗心力的事。
“听得断断续续。
只隐约捕捉到他们说还要再抓些女人,当作繁衍后代的工具,让她们不停地怀孕生子……”
方毅胸腔里堵上一股浊气。
他不是女子,却能想象她们的处境,也向来敬重女性。
而这些人,连最根本的尊重都不懂。
“生育工具”这样的字眼,他们竟能毫不避讳地说出口。
不把女人当伴侣看待,只当作延续血脉的器物。
难怪本族的女人要逃。
也难怪这些人不得不去外族寻找目标。
要是他们脑子清醒些,那些女人又何至于四处躲藏。
“简直荒唐。”
方毅嗓音压得很低,“‘生育工具’这种话都说得出口……我现在反倒替那些女人感到悲哀。
之前那对姐妹不肯跟这帮人住在一起,恐怕也是这个原因。”
说完,他轻轻吐了口气,忽然有些想起那对姐妹来。
她们也确实做错过事,可一想到她们的遭遇,他心头便沉甸甸的。
“这还没完。”
罗教授脸色泛青,“我还听到另一件要紧的事。
他们说,等把外族女人抓到手,就要对本族那些逃跑的女人全部处置,给她们一点颜色看看。”
他停顿片刻,呼吸变得粗重。
那些人的对话,他还听见更多。他们这么做,是要让新抓来的外族女人看清他们的手段,免得那些女人也跟着学样逃跑。
世上竟真有这样的人。
更让人发寒的是,这样一群人,如今聚在了一处。
方毅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凸起的骨节绷得没了血色。
他盯着地面某处裂痕,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喉底碾出来:“不能再拖了。
每多耽搁一刻,就可能多一个姑娘受害。”
罗教授几乎在瞬间攥紧了他的手腕。
老人的手劲大得惊人,指甲几乎陷进他皮肉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警示。
方毅没有挣扎,肩背的肌肉却绷得极紧,像下一刻就要断裂。
几息之后,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气,肩线随之松落少许。
“别担心。”
他的嗓音比先前更沙哑,“我清楚该怎么做。
该给的教训要给,命也得攥在自己手里。”
两人低声说话时,余光里那道影子正朝这边挪近。
方毅抬起视线,定定望向那人走来的方向。
罗教授不久前的言语还在耳膜上震着。此刻再看见那张脸,方毅胃里猛地一阵抽搐,指尖在裤缝上来回刮擦。
必须忍住。
现在还不是时机。
男人拖了把椅子在他们对面坐下,木腿刮过水泥地,发出锯铁似的尖响。
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成褐黄色的牙齿。
“商量妥了,想请两位帮个忙,说合作更恰当。”
他向后靠进椅背,话匣子便打开了。
那些言辞来回倒腾,无非是族裔如何衰败,血统如何稀薄,好像再过一刻就要从世间彻底抹去。
方毅听着,舌根死死抵住上颚,压住一阵阵往上翻的恶心。
他心底冷硬地转着一个念头:要是这些男人全都死干净了,倒算是件干净事。
这念头像块碎冰卡在胸腔里。可他脸上什么也没显露,只垂着眼,盯着鞋尖上干涸的泥点。
“方毅兄弟。”
男人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热络得发黏,“你这张脸,就是现成的诱饵。
出去走一圈,不知能引来多少年轻姑娘。
帮了我们,你就是全族的恩人,救了整条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