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回都让罗教授挂彩,再这么下去,只怕教授没倒在考古的险境里,倒要先被这人的主意送进医院。
大壮觉察到那些扎人的目光,心头一慌,连忙摆手:
“别急!别急!我还没说完呢!”
可众人早已耐不住性子,不想再给他开口的机会,只想先把他放倒再说。
“闭嘴吧你!”
“找打!”
“让我来!”
有人抄起手边的短棍,有人直接捏紧拳头,朝他身上招呼过去。
顿时响起一连串闷响和哀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等众人散开时,大壮额角已经见了红,脸颊肿得老高,活像发过了头的面团。
他带着哭腔嘟囔:
“就不能听我说完吗……后面的才是关键啊……”
“你们太欺负人了……呜……”
方毅的劝阻非但没能平息众人的情绪,反而像往滚油里溅了水,激起一片更烈的噼啪响动。
欺人太甚?
好,今日便让你亲眼瞧瞧,什么才叫真正的欺人。
考古队的汉子们再次攥紧拳头,呼啦一下围拢上前,眼看就要将当中那人吞没。
就在拳脚即将落下的刹那,一道清瘦的身影横插进来,隔开了两边。
是方毅。
他素来见不得这般场面,伸手一拦,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停手。”
众人认出是他,虽仍憋着满肚子的火气,到底还是收住了势头,一双双眼睛盯向他,等着听个缘由。
凭什么要护住这个尽出昏招的家伙?方才竟说要打晕罗教授,万一真有个闪失,整支队伍的前程怎么办?他们这些人又该如何自处?
方毅缓缓吐字,每个音节都平稳清晰:
“大家先别怪他。”
“他本意是想帮忙,并非存心要对罗教授不利。”
“只是脑筋转得不够快,一时没寻着更好的法子,才冒出这么个拙笨的念头。”
他一句一句替那名叫大壮的兵士解释着,话音落下时,场中暂时静了静。
还没等考古队的人接话,方毅身后那个脸肿得老高的兵士自己先开了腔。
“我脑子不笨,想出来的也不是馊主意,是真有些用处的。”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潭里,漾开几圈细微的波纹。
“哦?”
四周的人听了,脸上先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浓厚的讥诮覆盖。
“你这浑身蛮力的,能琢磨出什么像样的点子?”
“就是,哪回你出的不是歪门邪道?”
“张口就要打晕罗教授,合着教授就不配清醒着是吧?”
“你能比方毅先生还机灵?”
“连方毅先生都没发话,你一个小卒能有什么高见。”
……
嗤笑声零零落落响起,没谁真想听他说下去。
大壮的脸憋得通红,脖子梗得直直的:“我这法子就是有用!方毅先生一时没想起来,不代表我也想不出!”
话刚脱口,他便觉出失言,慌忙转身朝方毅胡乱摆手:“方、方毅先生,我不是说您不如我,您千万别误会!”
方毅只微微弯了弯嘴角:“不妨事。”
“你且说说,为什么总想着让罗教授昏过去?他哪里碍着你了?”
大壮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的,方毅先生!我是刚才听你们提起梦魇,心里猛地一激灵,记起一桩旧闻。”
“讲。”
方毅抬手压住了其他队员即将出口的嘲弄,示意众人收声,让他说完再议不迟。
见方毅愿意听,大壮胆子壮了几分,把气吸足,才道:“我是这么琢磨的,既然那梦魇只在人做梦时才缠上来,那我们让罗教授暂时昏睡,不就成了?人晕过去的时候,总不会做梦吧。”
“这样既能让罗教授歇口气,又不耽误咱们继续往前探。”
“方毅先生,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番话让所有队员都愣了一瞬。
是啊,谁都晓得,人若是陷入昏迷,脑海中的波澜便会平息,不会编织梦境,自然也就引不来梦魇。
只要下手时掌握好分寸,便伤不着罗教授根本。
“原来是这样……倒真是个法子。”
“不错不错,有点意思!”
“方才是我急躁了,对不住,是我糊涂。”
“没料到还真有人能抢在方毅先生前头想到这一层,我一直以为方毅先生才是最先洞察机杼的。”
“嗯?难道不是吗?方毅先生难道不算最了得的吗?”
“呃……这个……自然,方毅先生还是最了得的。”
“是啊,总不能因这一桩,就把方毅先生以往的种种筹谋都抹去了。”
起初众人还在感叹大壮的点子,可说着说着,话锋不知不觉又全绕回了方毅身上。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全在赞叹方毅的本事与智慧,倒将最初献计的人冷落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