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低喘着撑起身体，迅速将散落的软垫卷拢塞回背包。
方毅压着嗓子催促：“快走！”
谁都明白眼下有多危险，虽然暂时躲开了那张滴落毒涎的巨口，可那条大蛇仍盘踞在上层。
它很可能沿着石壁追下来，没人敢赌它不会这么做。
队伍背起行囊，冲向隧道更深处。
脚步声凌乱急促，每个人都拼了命地往前挪，牙关咬得发酸，像是要把这辈子积攒的力气全都挤出来。
只过了短短一会儿，队伍里便有人喘着粗气问道：“罗教授，方先生……我们接下来该往哪走？”
正在奔跑的人们纷纷转过视线，目光在两位领队身上来回移动，渴求得到一个清晰的答案。
罗教授和方毅却同时抬手示意安静。
众人虽不解，仍屏住呼吸继续前进。
只见两位领队侧过脸，将耳朵贴上湿冷的岩壁。
罗教授年纪大了，听力早已衰退，此刻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喘息。
方毅却不一样，年轻人敏锐的感官此刻绷紧如弓弦。
他脸色骤然变了，比罗教授更早察觉到异样。
方毅猛地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另一只手果断下压，做出“停步”的手势。
队员们瞬间僵在原地。
为什么不趁机拉开距离？疑问在众人胸腔里翻涌。
但过往的经历早已刻下铁律：凡是方毅发出的警示，绝不能轻视。
那些血色的教训至今仍在记忆深处嘶喊，稍有疏忽就可能把整支队伍拖进死地。
所有目光都死死钉在方毅身上。
他指尖向上轻轻一挑，气音从齿缝间漏出：“听……上面。”
极轻的三个字，在死寂的通道里却清晰得令人心悸。
人们怔了怔，随即学着他的样子仰起头，将全部注意力投向头顶那片浓墨般的黑暗。
渐渐地，一阵窸窣声渗入耳中。
像是无数鳞片刮擦着石面，又像某种沉重的东西在缓慢拖行。
队员们瞳孔骤然收缩，惊惶的视线在两位领队之间来回跳动。
方毅迎着那些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嘴唇翕动着，没有发出声音，只勾勒出两个字的轮廓。
有人辨认出了那无声的宣告，刹那间寒意窜遍四肢百骸。
大蛇。
还是它。
这纠缠不休的猎手竟尾随他们潜入了地层之下。
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追逐，好像不将所有人吞噬殆尽便绝不会停歇。
一个念头划过众人脑海：那部脍炙人口的军旅题材电视剧真该让这条巨蟒去参演，必然能为剧情增添令人难忘的段落。
调侃的念头一闪即逝，迫在眉睫的威胁却必须应对。
这个庞大的麻烦总得设法处理。
此刻不是商议的时候，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方毅身上，等待他做出决断。
至于罗教授，早已被众人心照不宣地排除在可依靠的范围之外。
他依然维持着侧耳谛听的姿态，全神贯注辨析着从上方传来的每一点细微声响，至今仍未完全把握那条巨蛇的具体位置。
见他如此，大家互相看了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罗教授终于捕捉到了那股令人心头发紧的摩擦音。
他脸上先掠过一丝喜色，随即被彻底翻涌的恐惧所淹没。
“它来了！”罗教授压着嗓子低喝，幸好他还保留着几分清醒，没有让声音完全放开，只是比平常略高了些，足够让周围的队员听清楚。
可即便如此，头顶上方的巨蟒好像仍旧察觉到了这点微乎其微的动静。
方毅推测是由于它紧贴地面移动，不论蛇类依赖的是听觉还是对热源的感知，总之它显然已经确定了众人的方位，正朝着这里飞速逼近！
速度快得骇人，众人只觉得头顶堆积的尘土微微震颤，紧接着脚下传来震动，簌簌落下的灰土不断掉在肩头。
性命攸关的时刻，谁也顾不上别的了，所有人拼尽全力向前冲去。
方毅低声催促：“脚步放轻，加快速度！”
众人齐齐点头，牙关一咬，迸出新的力量，原本已经迟缓的步伐再次提速，在幽深的甬道里狂奔。
幸而这条通道足够深邃漫长，全力奔跑了数分钟依然看不见尽头，至少暂时还未陷入走投无路的境地。
方毅忽然抬起手臂示意，正在奔跑的队员们立刻刹住脚步。
他偏过头，将耳朵朝向来的方向仔细倾听。
其余人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更不敢打扰他。
片刻之后，方毅转向众人点了点头：“可以停了，那东西已经离开。”
“呼，”好几个人直接瘫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喘气。
其他人状况也差不多，方才那阵狂奔让心跳快得要撞出胸膛，再多支撑一两分钟恐怕真要撑不住了。
缓过气来，劫后余生的后怕才层层翻上来，有人反复地喃喃低语：“太可怕了……实在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