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毅看见挡在最前面的是那个体格魁梧的机车手,他厚实的背脊几乎把通道口堵严实了。
那人也急得吼起来:“别推了!墙要塌了!”
后面的人却根本听不进,只顾拼命往前涌。
这也怨不得他们,方毅方才那副紧张神态,谁都没见过。
连他都如此急切地催着逃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没人敢往下想。
逃命要紧!结果就成了这样进退不得的场面。
罗教授正要上前维持秩序,异变陡生。
通道侧壁经不住持续的挤压,土石崩裂,向内倾塌。
沉闷的轰响在地道里滚动,扬起的尘土霎时弥漫开来。
人群僵了一瞬,随即被绝望吞没。
前路断了。
“没救了……彻底没救了!”
有人嘶哑地喊,“路塌了!咱们会被活埋在这儿,等空气耗光就全完了!”
这话让所有考古队员的脸色骤然铁青。
他们不约而同想起之前发掘出的那些商周工匠遗骸,难道自己也要步上后尘?不甘与恐惧在死寂中蔓延。
这时方毅的声音撕开了凝重的空气。
他大步走过去,抬腿就朝那名叫嚷的壮实队员踹了一脚。
“空气够用,”
方毅语气不容置疑,“这地底下,气流畅通得很。”
挨踹的队员捂着腿,满脸委屈:“师父,您踢我干嘛……”
“要不是你块头太大堵在那儿,墙能塌吗?”
方毅瞪他一眼,又朝旁边几个跃跃欲试的队员扬了扬下巴,“我手酸了,你们接着来。”
拳脚落在身体上的闷响接连响起。
打着打着,众人渐渐察觉异样,方毅说得没错,呼吸并没变得困难。
真正的问题,好像并不在此。
“方毅,”
罗教授忽然开口,声音带着迟来的紧绷,“刚才你急着让大家退出去,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方毅没有立刻回答。
他示意所有人再向后撤了几步,才转向罗教授。
“教授,您仔细想想,我们之前看到的那摊黑色液体是什么?”
罗教授怔了怔,脸色倏地发白。
他也走上前,对着那壮实队员的屁股补了一脚。
队员简直欲哭无泪:怎么连一向斯文的教授都动起脚来了?罗教授已经顾不上这些。
听到“黑油”二字,一个可怕的推测猛地撞进他的脑海。
他抬头看向方毅,方毅也正看着他。
两人目光交汇,几乎同时吐出那句话:
“这整座墓,就是个诱杀的局。”
听到这番话,众人脸上都浮现出混杂着惊惧与困惑的神情。“您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这座墓室有什么不对?”
罗教授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是我疏忽了……又把大家带进了死路。”
在接连的追问下,他声音低沉地解释:“墓里堆积如山的青铜器,墙壁修筑得这般厚重坚固,根本不是为了守护什么遗物,而是为了把闯进来的人彻底困死在此处。”
“那些渗出来的黑色油渍就是明证……这座墓的夹层和穹顶,恐怕填满了容易燃烧的油料和沼气。”
人们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多待一刻,头顶上方积存的东西便可能在空气流动中被暗藏的机关引燃。
整座墓室顷刻间就会变成熊熊火海,把所有人烧得尸骨无存。
方毅清了清喉咙,接过了话头。
几声压抑的咳嗽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他。
“罗教授判断得没错。”
他的嗓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墓室顶端确实铺满了易燃之物。我们拖延得越久,呼出的气息越多,机关就越可能被触发,让那些东西从上面落下来。”
“我推测顶部应该分布着极细微的通风孔,只是光线太暗,手电的光照不出来。所以我刚才才说,不必担心氧气耗尽的问题。”
“我们不会像当年修筑这里的工匠那样憋闷而死。”
方毅的目光慢慢扫过每一张面孔,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我们会换一种结局,被活活烧成焦黑的残骸。”
这句话落下后,众人脸上最后那点血色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开锁的汉子直到此刻才彻底明白自己闯下了怎样的大祸,那扇被他彻底封死的石门,原本是所有人唯一的逃生通道。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重重扇在他自己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