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泛着淡蓝光晕的防护罩映照下，那层厚皮泛出黑铁混着泥土的暗沉色调，某些部位还隐约流动着某种令人不安的暗红纹路。
罗教授套上特制的勘察手套，小心翼翼将掌心按了上去。
四周骤然安静，所有目光都钉在他那只手上。
“摸着像什么？”有人憋不住问。
“……要听实话？”
“当然。”
“接近鞣制过的硬皮革，糙，刮手，不算舒服。”
“就这样？”队员们脸上掩不住失落，“还以为会有更……特别的反馈。”
话虽这么说，人群还是呼啦一下围拢，争先恐后伸手去碰那诡异的表皮。
队伍里不知谁掏出了相机，高声招呼同伴帮忙拍张合影。
嬉笑声、推搡声炸开，人们在这庞然巨物脚下放松地闹成一团。
走了那么远的路，跨过那么多道坎，终于站到目标面前，这种近乎失态的欢腾，倒像一种必要的宣泄。
只有方毅觉得不对劲。
眼前这场面，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用力掐了掐虎口，在记忆里拼命翻找。
“方毅！过来，咱们拍张合照！”
罗教授在那边挥手喊他。
这声叫喊像劈开浓雾的刀光！
方毅猛地想起来了。
是在梦里。
他曾经做过一模一样的梦。
梦里大家也是这样终于走到巨物跟前，兴奋地挤在它身前合影。
罗教授也像现在这样满脸放光，非要拽着他一起挤进镜头。
而那个梦的结尾，
方毅猛地扭过脸，视线像钉子般楔入那座山峦似的静卧形体。
它纹丝不动地伏在原地，如同被时光遗忘的雕塑。
方毅的注视持续了很长时间，眼底的光又冷又硬。
“方毅！赶紧过来！”
见他毫无动静，罗教授拔高嗓门又喊了一声。
方毅对那呼唤充耳不闻。
他调转脚步，走向一旁那位负责用“实体样本”帮助队伍维持神智清醒的技术员，从对方手里接过那支特制的绝缘长杆。
随后他慢步挪到罗教授身边，用杆子的尾端轻轻抵了抵教授的后腰。
罗教授全然没料到这一下，脸上灿烂的笑容骤然僵住，转为错愕与茫然。
他愣愣地低头看向腰间的长杆，再一点点抬起眼睛。
“方毅，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他整个人就剧烈地哆嗦起来，随即瘫软在地。
“只是图个稳妥。”方毅低声说，像在告诉昏迷的人，又像在告诫自己，“我不想让梦里那幕成真。”
他记得太清楚了。梦中，罗教授和他并肩站在这巨物跟前，笑着摆好姿势准备留影。
忽然间，那沉寂的庞然大物睁开了深渊似的口，将四周所有人吞没得干干净净。
方毅觉得，无论那场梦是真是假，冒险总归不值得。
所以他拎起手里的电击器，干脆利落地先让罗教授昏了过去。
周围站岗的士兵全都呆住了。
带队的军官脱口而出：“方先生，您这是……？”
方毅静了几秒，将梦中见到的画面向众人复述了一遍。
大家听完相继露出醒悟的表情，纷纷点头：“捅得好！”
只有倒在地上的罗教授还在微微抽搐，听完解释后颤巍巍举起一只手，气若游丝：“方毅，我感觉……你这逻辑不太通。”
“哦？哪里不通？”
“吞掉我们的是那只鲲鹏，你电我干什么……该电它才对啊。”
方毅垂下眼皮想了想：“有道理。”
紧接着他提起电击器，又往罗教授身上补了一记。
“呃啊！”
罗教授全身猛颤，头发炸了起来，嘴角飘出几丝焦烟。
“这又是为什么？”
“防止你受了精神控制，误导我们去碰鲲鹏。万一它醒了，大家都得完。”
“所以这就能成为你电我的借口……”
方毅点了点头，这回总算放过了罗教授。
他转身走到鲲鹏那庞大的躯壳旁，将设备输出调到极限档。
握着那根相对于鲲鹏而言细得像根针的电极，他朝那巨物的表皮轻轻一贴。
贴了一下像是不够，他又接连戳了好几下。
不止如此，他还捏着电极在鲲鹏体表反复旋磨，像要在那上面钻出个洞来。
旁观的众人一时沉吟：“……”
方毅折腾了好一阵，鲲鹏依旧静静躺着，毫无动静。
他这才转回身，对众人确认：“看来这鲲鹏确实不是活的。”
有人压低声音嘀咕：“其实您戳第一下的时候……我们就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