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长久凝视那禽鸟的身形，垂目向前，多半便能躲开那股扰乱神志的力量。
原来是这样！
众人相继点头，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
这时，另一道嗓音响起：“若是一时不慎中了招又该如何？总不能一直低着头赶路，总得抬头辨明方向吧。”
“呵……”
方毅笑意渐深，把手中那物举高了些。
“我明白了！”
方才发问的人猛地一哆嗦，飞快躲回人堆后头。
直播间的看客早前见到罗教授和方毅用那物件轻点众人额角时已笑成一片，此刻见竟还有人懵懂追问，弹幕顿时翻涌得更密了。
“方毅这手：没想到吧，我备着杀手锏呢！”
“有些情形，结结实实来一下比什么劝诫都灵。”
“吓一跳是不是？瞧瞧这个！”
“竟是这般叫人清醒的法子，实在有趣！”
“还真有人问，自然是用这法子最立竿见影啊！”
“可这巨禽究竟是什么来头，竟能叫人执念疯长？”
“许是神话生灵独有的本事罢。我如今越发想亲眼瞧瞧它的形貌了。”
“考察队快些往前走吧，我们都等不及要见见这巨禽的模样与特异之处了。”
“……”
考察队并未让观众等候太久，稍作整顿便再度动身。
只是他们此刻交谈的内容却格外沉郁。
因为，他们忽然想起沿途所见那些“徐福”和“升仙池”的痕迹。
罗教授沉吟良久，率先开口：“若我们推想无误，千年之前，正是这巨禽将徐福一行人的执念放大了无数倍。”
“徐福等人长年漂泊海上，屡次目睹巨禽破浪捕食，日久年深，潜移名化。”
“这才有了后来种种。那三千童男童女或许心知所谓升仙池本是虚妄，却仍被执念裹挟，甘愿化作异形。”
众人纷纷颔首，想来真相大抵如此。
这段沉重的对话并未持续太久。
又行一程，水池已至尽头。
而那只巨禽的轮廓，此刻显得愈加庞大。
像一座浑厚山丘横亘在前，众人无需再频频抬头确认方位，只须径直向前便是。
但在水泊尽头，方毅等人瞧见了一座古时立起的石碑！
考察队众人精神一振。
遥望过去，碑面上凿着两个大字：“冰池”。
冰池？
众人垂首看向脚下荡漾的水波，以及水面持续蒸腾的白汽。
嗯……若在往昔，此处确该称作冰池。
至于如今，恐怕只能称之为海底热泉了。
直播画面上的文字还在滚动。
“百年前沉在深海的那片冰窟，现在居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有人敲出这行字。
另一条紧跟而上：“还得是方先生有手段！（加大音量）”
“话说，这翻腾的热水能让普通人下去浸一浸吗？价格怎么定？按分钟收费？”
“一分钟不收三位数都对不起这奇景。”
“三位数？你们把这事想得太轻了。要我说，至少得这个数。”
有人打出四个零。
“醒醒吧，真当这是寻常温泉？”
反驳的评论跳得很快，“勘探工作结束之后，这片区域九成会被圈起来列为禁入区。到时候能隔着栏杆望几眼就算幸运，还想把身子泡进去？”
“远远看着也行。这池子颜色像掺了金粉的琉璃，运气好时，说不定能瞥见那道黑影从深处掠过。”
弹幕正聊得热烈。
“要是在旁边建个能看全景的旅馆，”
一条新评论插进来，“赚来的钱恐怕能堆成山。”
“少幻想。”
立刻有人冷冷截断话头。
观看者们你一言我一语，连未来如何铺设观景走廊、怎样设计悬空餐厅都描绘得栩栩如生。
对这些畅想，方毅心底并无反对之意。
只不过究竟能否实现，终究得看罗教授他们勘探结束后出具的评估报告。
此刻却绝非讨论商业开发的时机。
队伍蹚过那片积存了漫长岁月的刺骨水洼，爬上岩滩没走出几十步，那道山峦般的轮廓便堵在了所有人眼前。
走到这个距离，每个人都抬起了脖颈。
视线彻底被那具躯体的阴影吞没，没人还能分神注意自己踩到了碎石还是苔藓。
谁都按不住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也压不下喉咙口发痒的惊叹。
没办法，只能继续用那个“靠痛觉保持神智清醒”的笨法子。
于是空气里时不时炸开短促的电流嘶鸣，紧接着便是谁倒抽冷气的忍痛声。
一群人就这么踉踉跄跄、互相搀扶着，慢慢挪到了那巨物的脚下。
它的大小堪比半截沉船。
表皮不像鱼类光滑，反而像风干多年的老树皮，皱褶深刻，沟壑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