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把枪管又往前送了半寸,鼻腔里重重喷出两股白气。
后方的士兵早已呈半圆形展开,数支枪械的准星牢牢钉死在岩壁前的两人身上。
稍有动作,子弹便会暴雨般倾泻。
更何况以大壮的身形,对付两个带伤的人,跟捉两只雏鸟没什么两样。
二毛从齿缝里挤出气声:“降不降?”
“你这身骨头也太轻了!”
六猴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不是贪生。”
二毛垂下视线,看了看自己腿上不断涌血的伤口,嘴角扯出个难看的弧度,“要是死在这儿,可就没办法迎娶你家妹妹了。”
六猴的呼吸骤然变得沉重,靴底狠狠碾着碎石子,慢慢陷进潮湿的泥地里。
最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嗓音沙哑道:“算了,认栽吧。下半辈子你进牢房里去娶我妹子。”
他拖着脚步往前挪了几步,提高嗓门朝对面喊道:“我们投降!”
话音落下,他手里紧握的武器就要松脱抛开。
就在这一刹那,
那股妖风又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裹挟着铺天盖地的沙土,又快又狠地扑向人群。
这次的风比先前两次更猛烈,更急促。灰黄色的尘土从谷底冲天而起,拧成一道巨大的螺旋。
看见那螺旋的瞬间,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下去。
不过呼吸之间,风柱已逼到眼前。
方毅只来得及吼出一声“趴下!抓紧!”,整个人就被翻滚的沙尘吞了进去。
狂风撕扯着他的身体左右摇晃,他只能把十指死死抠进地面。
紧跟着,一股冰窖般的寒意漫上来。方毅立刻觉出脸颊表面凝起了冰壳,两只耳朵瞬间没了知觉。
他慌忙拽起外衣蒙住头顶,把脑袋严严实实裹住,防止耳鼻冻伤。
刚完成这个动作,
“砰!”
前方突然炸开一声枪响。
有人中弹了?枪声过后,再没有其他动静。
只听见呼啸的风声在耳边疯狂嘶吼。温度还在往下掉,怕是早就跌破了零下二三十度,简直像被抛进了极地冰盖。
刺骨的严寒罩住四周。每个人都紧紧贴伏在地面上,彼此搂抱成一团,生怕被那股野蛮的力量掀上半空。
可贴着地面也并不好受。
温度骤降之后,地面早已失了先前的松软,变得又硬又冷,像一大块坚冰。
考察队的人趴在上面,从腰部往下全冻僵了,一点知觉都没有。
有人几乎想松开手,可理智死死拽着他们。不能放。
这样煎熬了五六分钟。
那阵莫名刮起的狂风终于停了脚。
虽然仍有气流在吹拂,但已不像刚才那样能把人卷走,总算勉强承受得住。
“呼……”
方毅觉出风力减弱,立刻从趴伏的姿势挣扎着起身。
两只手掌冻得通红,他不停地互相搓揉,想让血液快点恢复循环,免得留下冻伤的后患。
幸好没过多久,指尖就渐渐恢复了知觉。
他略微松了口气,仍用衣领掩着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向外观察。
弥漫的尘雾还没有散尽,他眯着眼在昏暗中寻找队伍里的人。
刚才那阵风里,除了少数几个抱成团的,其余人都各自挣扎,不知是否撑了过来。
而且,
方毅心里沉着一块巨石。
那声枪响……
他才迈出两步,就听见尘雾那头传来带队军官的呼喊:“罗教授!方先生!你们在哪儿?”
紧接着又有好些声音跟着喊:
“罗教授!”
“方先生!”
方毅赶紧扬声回应:“在这里!”
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快步冲到方毅跟前,见他虽满身尘土却四肢完好,紧绷的面容才松缓下来:“方先生安然无恙,实在太好了。”
方毅抬手示意不必管自己:“先找罗教授要紧。”
他心知罗教授的处境更凶险。
自己尚且年轻力壮,罗教授却已年迈体弱。
这念头让他呼吸发紧,跟着士兵们一起朝四周高声呼唤:“罗教授,您在哪儿?”
“罗教授,”
“听到请回答!”
呼喊声在空气中持续回荡,始终没有应答。
焦躁像藤蔓一样缠住每个人。
沙尘渐渐落定,视野终于清明。
就在此时,
一声短促的惊叫扎进耳朵。
方毅心脏骤然收紧,最坏的念头冲上脑海。
难道是罗教授?
他来不及细想,转身就朝声音来源奔去。
赶到时,眼前的场景让他绷紧的肩背略微放松。
不是罗教授。
可随即,疑惑又漫上心头。
一具身体横在众人眼前,那是野牛雇佣兵里的二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