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提问的队员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难道你没这感觉?”
同伴侧过头看他。
“其实……也有。”
“那还愣着?一起拍啊。”
“哦。”
提问的队员慌忙抬起手,混进那片掌声里。
罗教授环视一圈,见所有人都跟上了节奏,嘴角微微压平整。
都是能栽培的苗子。
他忽然双手向空中一收,像扯断了看不见的线。
掌声骤停,干脆得像被刀切过。
旁观的方毅心里一动。这位老先生控场的本事,真够娴熟。
罗教授转回身时,脸上已换上歉然的神色。
他再次握住方毅的手用力晃了晃,长长叹了口气。
“唉……”
“方毅,这回又是多亏你。”
“要不是你,我们根本不会留意到这些雇佣兵留下的血渍。”
“要不是你,我们哪能判断对方的伤情,又该怎么安排追捕?”
他忽然提高嗓音。
“还是那句话,我考古这些年,最清醒的决定就是把你请进队伍里!”
平心而论,被这样当面盛赞。
方毅觉得……
嗯,感觉确实不差。
“但教授,您每次夸人的时候能不能别握这么紧?每回都疼得厉害。”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趁机抽回被攥得发红的手,背到身后揉了揉:“教授别夸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这怎么行!”
罗教授板起脸,“你担得起!”
他随即转向众人,扬声道:“来,咱们再给方毅鼓一次掌!”
“啪、啪、啪,”
这次的掌声比先前更响,几乎要震下墓顶积年的灰土。
方毅一时无言。
直播画面早在方毅分析血迹时便已沸腾,弹幕层层叠叠淹没了屏幕。
“我母亲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我指着屏幕里的方先生,结果她也跪下了。”
“方先生简直不像凡人!”
“血迹真能指明伤处?这情形实在匪夷所思。”
“我倒想问问,方先生可有什么不知道的?”
“大胆!谁准你直呼先生名讳?拖出去!”
屏幕上,一行行评论飞速掠过。
“方先生哪里还是倒斗的,这般见识早已超凡,说是通晓万物也不为过。”
“老样子了,每逢难关,总是他出面化解。”
“我料想接下来还是这般路数。”
“不必猜,已经应验了。”
“……”
直播间的议论没有停。墓道深处,那片掌声却不知何时止了。
考古队员们把方毅围在中间,话里浸满了钦佩。
那对父子更是失了常态。
这回不用父亲示意,年轻人自己就直挺挺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叩了三下。
他满脸是泪,双手死死箍住方毅的腿,呜咽着哀求拜师,怎么也不肯松开。
方毅只得应允。
年轻人这才放手,猛地起身,成了他身后一道紧贴的影子。
这新收的徒弟殷勤得过了头。一会儿要替他背行李,一会儿递来水囊,转眼又凑近问师父是否疲乏,要不要捏肩捶腿。
方毅摆手回绝,支使他去前方探路。
年轻人毫不迟疑,高高兴兴领了这头一桩“师门差遣”。
队伍没作久留。
稍作整理,清点完物资,他们便沿着地面断续的血迹追索而去。
起初痕迹向左延伸,众人紧随其后。
可不过片刻,那暗红色印记忽然折转,又朝着鲲鹏遗骨所在的方位迂回而去。
所有人的神情都凝重起来。
他们交换着眼神,脚步犹豫地停在原处。
有人压低声音问:“还跟吗?”
往那个方向去,寒意只会更刺骨。
老难题又横在眼前。
一道道目光投向罗教授,等这位领队决断。
罗教授沉吟良久,望向血迹蜿蜒没入的昏暗深处,语气斩钉截铁:“追。必须拦住野牛的人。”
“教授……”
“可那边……”
队伍里响起几声劝阻。
罗教授只定定望着前方。
这时有人提议:“不如分作两队。体力不济的,先退回沉船处等候。其余人随我们继续追。”
这办法看着稳妥,但归途险恶,地下暗藏陷坑,稍有不慎就是生死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