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脚下以及两侧的墙壁,都呈现出精心打磨的痕迹。
罗教授戴上手套,指尖沿着墙面擦过,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工艺非常考究,和之前我们在水潭底部发现的那条通道感觉很相似。这应该是特意建造的路径。”
说完,他将手电的光柱投向廊道深处。
强烈的光束刺入黑暗,却依然照不到尽头。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这条通道的长度,远远超出了他们之前的预估。
罗教授凝视着光线被黑暗吞噬的远方,眉头微微皱起,像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他在狭窄的走道里侧过身,对跟在后面的几人压低声音说道。
“你们觉得……这条通道的最深处,会不会就是徐福居住的地方?”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怔了一下。
一名工作人员脱口而出:“教授,这不太可能吧?”
“地上和地下的景象差别太大了,地上有屋舍田园,风景优美,空气清新,光线充足,显然是适合居住的地方。”
“而这地下只有黑暗和封闭感,就算点了灯,也处处透着压抑。这么狭窄的通道,住久了怎么可能舒服?”
“怎么会有人宁愿待在又暗又闷的地底,也不去住地上宽敞的房屋?”
这番话引起了周围人的赞同。
按照常理推断,确实如此:要不是被迫,谁会愿意长期生活在不见天日的地下?那简直是自己找罪受。
更何况徐福是什么样的人?一位跨越了数百年时光的长生者。
活得越久,往往对生活的品质越发讲究,寻常的物质早已无法满足,所追求的只会更高。
既然如此,又怎么会选择穴居?要是有选择,他的居所理应比那些一同隐居的农户更为精致才对。
这么一想,连罗教授自己也觉得刚才的推测有些突兀。
不过那也只是灵光一闪的念头,既然在逻辑上难以成立,他便不再深入纠结。
倒是始终安静站在他身后、默默观察着四周的方毅,此时用半开玩笑的语气插了一句。
方毅的嗓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漾开,让原本紧绷的气氛稍微松弛了些。
有人摇了摇头,露出一点笑意。
仔细想想,这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毕竟谁也没有亲眼见过活了那么久的人,甚至连徐福究竟长什么模样都没人知道,所有关于他的线索都来自古籍中的零星记载。
也许这位超脱了时间的存在,偏偏就喜欢深埋地底的幽暗呢?
有人立刻想起了之前那座危机四伏的曹公墓。
那座大型墓葬正是由徐福亲自设计并监督建造的,其中遍布的致命机关与独特构造,都出自他一人之手。
能在那种不见天日的地方琢磨出如此精妙的杀局,可见他对地下世界的熟悉程度,早已达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这样推论,一位长久存于世间的存在选择栖身于地底,反而显得合情合理了。
队伍里的空气凝滞了片刻。
手电的光切开黑暗,照见一张张拧着眉的脸。
光柱里浮尘缓慢翻滚。
长生的人,时间没有尽头,为什么偏要把光阴埋进这些不见天日的机关里?寻常人若得了永恒的寿命,第一桩事该是享尽人间富贵,或是堆起金山银海才对。
除非……活得实在太久,久到连日子都成了空洞的壳,非得找些古怪的窟窿往里填塞。
徐福为何这样行事?背后是否压着什么未曾揭开的秘密?
沉吟像薄冰,轻轻覆在每个人肩头。
但眼下能抓住的线索太少,想得再远也是徒然。
罗教授的声音这时响了起来,沉沉的,压住了四下里的寂静。
“先放下这些。往前走,答案应该不远。”
脚步声重新响起。
靴底敲在石面上,啪,啪,啪,单调地重复,在甬道里拉出长长的回音。
这段路朝着地心倾斜,比预想中深得多。
手电的光再强,也穿不透那种沉甸甸的压下来的黑,反倒衬得四周越发幽邃,死寂得让人耳膜发胀。
大约百步之后,两侧石壁毫无预兆地向左右退开。
原本挤得只容一人通过的窄道,忽然朝外拓宽,头顶的穹顶也向上拔起,形成一个向外张开的喇叭口。
视野骤然打开。
这变化像一针药,打进了众人疲惫的肢体里。
连日的紧张和消耗,被一股新鲜的期盼冲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