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利上,那些藤蔓之类的活物显然占尽优势。
浓重雾气如帷幕般笼着四野,那些潜藏其中的存在得以自由穿梭,随时可能暴起发难。
而考察队这群人,当真敢在这样的迷障里胡乱移动吗?
早在这些植物沉寂未醒时,他们便须时刻留意脚下,提防可能骤然刺出的尖刺,连迈步都不敢放开。
如今所有东西都活了过来,行动更需万分谨慎。若是冒失撞上某株正在活动的植株,岂非自投罗网?
更紧要的是,此刻若放弃现有位置,仓促解散防御队形往后撤退,便等于把毫无遮掩的后背彻底亮给暗处的利刃。
队伍人数不少,一旦奔逃必然散乱。
加上伤员拖累,除非狠心抛弃同伴,否则本已受限的机动能力会再打折扣。
恐怕等不到那些植物正式进攻,自己人就会先乱作一团,最终沦为任其宰割的猎物。
反复掂量过这些利害,罗教授转向身旁的张队长,把话音压得极低。
“眼下这情势,如果我们先自乱阵脚,死伤绝不会少。”
“与其在逃窜途中被逐个分割、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如就地组织抵抗,先正面接一次攻击试试。”
“这片雾林范围极广,我判断苏醒的植物只是其中一小部分,整座森林应当不至于全被激活。”
“倘若我们能扛住这一波,把逼近的活化植株清理干净,接下来的路,很可能恢复成原先那种平静无害的状态。”
罗教授条理清晰的分析,让张队长频频点头。
他心里所虑也正是如此。
先打一场再看。
假如防御见效,攻击手段能对这些藤蔓状活物起效,眼前的危局便有转圜余地。
连试都不试便扭头逃命,只会把整支队伍推进绝境。
毕竟森林里植物形态诡谲难测,藏着太多无法预知的危险。
和那些底细不明的异类相比,这些嗜血的藤蔓反倒还算能够应付的目标。
于是点头之后,张队长立即向队伍下达指令。
所有战士迅速收拢,组成一道紧密的环形防线。
持枪者立于最外圈,将平日较少使用的刺刀装上枪口,随即纷纷俯低身形,目光死死盯住雾气弥漫的各个方位。
选择蹲姿防御,是因为那些藤蔓都贴地移动并发起扑袭。
若直立站着,视线离地面过远,视野容易丢失,很可能在毫无觉察时便被拖走。
因此放低重心,是眼下最妥当的应对方式。
除持枪士兵外,另有几人一手持盾、一手握砍刀,守在持枪者的侧翼。
没人说得清除了这些藤条之外是否还潜伏着别的危险植株,更无从知晓它们会以何种方式袭来,于是一面能抵挡攻击的盾牌便成了必需。
握在手里的砍刀则是为应付突发状况,这东西割起藤蔓来利落得很,刀锋掠过便是一段断裂。
众人摆开阵势,目光紧锁前方翻涌的浓雾,耳畔那阵贴地爬行的窸窣声越发清晰。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既有一股绷到极点的亢奋,又掺杂着隐约的不安。
就在下一刻。
唰!
唰!
唰!
不知这些藤蔓是彼此通了气还是怎的,同时苏醒也就罢了,发起袭击竟也像约好了似的,在同一瞬间扑来。
几声异响从雾中炸开,数条粗壮的藤条自不同方向猛然窜出。
藤身透着暗沉的墨绿,其间却斑驳分布着血红的斑点,在白茫茫的雾气里格外刺目。
手腕粗的藤蔓拧转着扑来,活像一群淬毒的蛇从各个方向涌出。
谁都清楚:这些粗藤与毒蛇并无本质区别。
毒牙注入的毒液会让人迅速僵直,逐渐滑向死亡;被这些玩意儿缠住,结局同样如此。
人体依赖血液维持机能,一旦血液被大量抽走,同样会丧失行动能力,而失血过多终将致命。
稍早前被拖走的那几名工作人员,不过二三十秒时间,此刻已面如薄纸,软绵绵瘫倒在地。
要想恢复过来,恐怕得耗费不少工夫,绝非片刻就能缓过劲的。
没人愿意被这些诡谲之物缠上。
因此当那几根藤条疾射而至时,旁边的防暴盾立刻迎前格挡,紧随其后的持枪士兵挥刃劈下。
冷冽的刀光倏然掠过。
张牙舞爪的藤条当即被削落一截,硬生生砸向地面。
可斩断一截并不意味整条藤蔓失去活力,反倒像触怒了这些古怪植物。
原本仅有七八条的藤蔓挨了一刀后,先缩回雾中,紧接着下一秒,超过五十根藤条反扑而上,密得像一张大网。
那场面好似无数麻绳绞成乱团,又像从深海钻出的触手怪物。这密密麻麻蠕动的玩意儿骤然大量涌现,让被护在中央的研究人员看得后背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