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模样不像受伤,倒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洗刷了一遍。
他们神志尚且清醒,能发出微弱的声音,手脚也能稍稍动弹,却虚弱得根本站不起来。
从被拖走到救回,前后不过二三十秒,究竟发生了什么?
战士手里的短刃利落地割断了最后几缕缠在脚腕上的细藤。
罗教授几步抢上前,盯着地上那截断开的植物,眉头锁成死结。
那是半段藤蔓,通体青绿中渗着暗红斑块,每隔一段便生着一圈细密的锯齿,齿间还开着难以察觉的小孔。
罗教授用木棍拨了拨那截藤蔓,嗓音发沉。
“仔细看,这和之前记录的那株植物特征吻合。”
“这些锯齿恐怕能刺穿皮肤,是用来吸血的。”
周围几名学者听见这话,齐齐抽了一口冷气。
若果真如此,这株植物竟以鲜血为食?怪不得短短须臾之间,被拖走的几人便面无人色,分明是失血过多所致。
可草木怎会如此邪异?
另一位钻研古植物学的学者屈膝蹲下,也用手中器械拨了拨那段断藤。
锯齿状的沟壑里,还黏附着早已发黑变稠的血迹。
他抬起脸,与罗教授目光一触,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刺骨的冷意。
那位专家神色愈发阴沉,把嗓音压得更低。
“早年我在南方丛林里见过类似之物,也能吮吸活物鲜血,当地土人唤它作‘血须’。”
“但眼前这些藤蔓……比血须险恶百倍。”
“血须缠上人,吸血是缓的;诸位瞧瞧这些锯齿,天生就是为快速噬血而生,快得骇人。”
他略作停顿,声调愈发沉重。
“有句话我必须说在前头。”
“即便是吸血较慢的血须,缠久了照样能叫人枯竭而亡。”
“至于眼下这些,只要缠上一分钟,失血量便足以令人昏迷。”
“倘若超过两分钟……”
他摇了摇头。“那便不必再想施救,绝无生还可能。”
这番话像冰水灌进后颈,让周遭几人脊背窜起寒意。
两分钟便能夺命?这东西简直是催命的锁链。
假使有人被拖入雾中,同伴追赶不及……那便连援救的时机都不会有。
不知是专家的警示骤然应验,还是考古队无意间触动了什么,原本只有足音与低语的雾林,骤然苏醒了。
窸窸窣窣的响动从四面涌来,像无数事物贴地爬行,摩擦着泥土和枯叶。
枝桠簌簌摇颤,叶片哗然作响,其间更掺杂着难以形容的、宛如活物蠕动的怪声。
死寂的森林顷刻间喧哗起来,可这喧哗只让人头皮发炸。
罗教授脸上血色隐隐褪去。
真是担忧什么便来什么。
入林之前他再三叮嘱:勿触任何草木,勿驻足观察,全队加快步伐往外撤。他几乎想蒙住双眼、塞住耳朵只顾前冲,只恨人生不出双翼,不能径直飞离这片林子。
可防了又防,祸端终究降临。
明明已走出这么远,眼看再坚持一段或许就能脱身,偏偏在此刻,整座森林像是被惊动了。
那些奇形怪状的植物,像是一下被注入了魂魄。
没人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差错,竟唤醒了这些本该沉眠的存在。
对众人而言,他们宁愿这林子永远死寂,也绝不想要眼下这般“生机勃勃”。
那些诡谲的草木一旦苏醒,每一株都可能化作索命的罗网,整支队伍都将陷进绝境。
处置不当,伤亡在所难免;若情形更糟,今日怕真要葬身于此。
沙沙声愈发逼近,几乎响在脚畔。
几位老教授彼此对视,面色凝重。
此刻,逃是逃不脱了。
他们皆是野外考察里历经风浪的人,见过险象,遇过危机。
真正性命攸关的场面虽不多,可该有的决断力还在。
在这样的凶险境地里,被那些如活物般的敌手四面围困,整支队伍若掉头奔逃,无异于自取灭亡。
环顾四周,层层叠叠尽是植被。
他们此刻困在浓雾深锁的森林腹地,没人说得清确切位置,或许正处在整片区域的核心。
当所有草木都已苏醒,他们岂不是正落在包围圈的中心?又能逃往何方?
蔽日的浓雾罩着整座森林,这简直是那些异变植物绝佳的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