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冷汗沿额角滑落,在防尘服领口晕开深色的圆斑。
思绪像被捣碎的蜂巢,嗡嗡作响却理不出头绪。
该质疑么?可竹简上的玺印鲜红如血。
该振奋么?又觉得脚下地面正塌陷成深渊。
直到这时,众人才迟滞地明白罗教授为何要切断直播信号。
有些真相只能封存于地下,或锁进极少数人的缄默里。
倘若让外界知晓,知晓有人能跨越五个世纪存活,知晓始皇追寻的丹药或许并非虚妄,那么平静的日常将顷刻粉碎。
寻常人会陷入对未知存在的惶惧,而立于权财顶端之人,必会掀起一场搜寻永生秘钥的狂潮。
平衡将被彻底撕裂,犹如向滚油中倾入冷水。
墓室依旧死寂。
有人悄悄握紧了发抖的拳头。
考古团队开启直播的初衷,本是为唤起公众对地下世界的关注。
但他们始终清楚那条界限,镜头能对准什么,必须避开什么。
先前探查王莽陵寝时,只要触及“长生者”这类传闻,罗教授总会示意导播切断信号。
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说实话,幸亏直播画面及时中断。
否则这样的内容传出去,会激起怎样的波澜。
人心从来不怕匮乏,只怕不均。
若能安稳活满百岁,多数人已觉满足。
可倘若人群里冒出异数,存在远比常人长寿的个体。
粗重的呼吸在室内起伏。
罗教授却是第一个从震骇中挣脱的。
毕竟最早接触那些文字的是他,承受力也磨得比旁人强些。
暂且不论记载真伪。
罗教授的手掌落在身旁人肩头,将众人飘散的视线重新收束。
他压低声音开口:“后面还有几句。全部听完,再下结论也不晚。”
所有目光瞬间再次凝聚。
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像稍重一些,就会错过半个音节。
见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罗教授一字一顿,读出了最后的部分:
“徐先生这一趟,是为了成全旧友的情义,代我已故的父亲修筑长眠之地,让他能在九泉之下得到安宁。”
“徐先生不是寻常人,既然有这样的托付,我自然遵从。”
只有这两句,后面再没有别的。
但在场每个人的神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原来这座墓是徐福建造的。一个活了数百年的人,手法果然不一般。
布置得环环相扣,处处藏着致命威胁。
三道生死关卡,每一次都几乎取人性命。
若不是方毅在紧要关头出手,整支队伍早已埋骨于此。
当时他们还议论,这建墓者心思细密又冷酷,对人心的揣摩精准得可怕,简直算准了他们每一步,才设下这连环杀局。
谁能想到,竟是这位“老相识”所为。
不愧是服过长生药的人,几百年的光阴没白费,谋划之深远,早已超出普通人的理解。
罗教授念完那段文字,却陷入短暂的静默。
指尖抵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头:“这样看来,之前几处想不通的地方,就能连上了。前后对照,更觉得合乎逻辑。”
“闯过流沙机关之后,石门背面孔洞旁边,那几行秦朝篆刻,各位应该还记得吧?”
“内容大致是说,人应当顺应天意,凡事留有余地,才符合天道法则。”
“现在结合徐福的身份来看,一切就严丝合缝对上了。”
“徐福活在秦代,习惯用篆书,而不是汉代通行的隶书。”
“再者,如果他真靠丹药续了数百年的命,对于仙道天命这类事,必然怀有极深的敬畏。”
“活得越久,越会对那些渺茫难测的力量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