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浑身都在发抖,扶着他手臂和后背的研究员能清晰觉出,老人身体里正涌动着剧烈的颤栗,那绝非寻常的紧张。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透了鬓边灰白的发丝,连背后衣料都透出一片深色水痕。
这异样的反应,让周围所有人都怔住了。
那册子里究竟记了什么?
竟能让这位阅尽沧桑、熟知无数隐秘的老先生,慌乱到这步田地。简直像夜半赶路的人,冷不防撞见了根本不该出现在这世上的事物。
连三魂七魄都要惊散了。
难道那明黄封皮之下,藏着足以倾覆所有认知的文字?
疑问在每个人心里翻涌。
但有一点再清楚不过,罗教授读到的,绝非寻常内容。
寻常的记载,绝不可能让这位历经风雨的学者显出近乎崩溃的模样:脚步虚浮,浑身湿透,四肢发颤,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支撑的骨架。
更何况,就在片刻之前,众人分明听见他反复低语着“不可能”。
种种痕迹叠在一处。
墓室里的空气骤然绷紧。
担忧与好奇搅在一起,在人群里无声蔓延,每个人都迫切想知道,那些墨迹究竟藏着怎样骇人的力量。
医护人员提着药箱挤上前时,罗教授的手指还在微微抽动。
他的喘息渐渐平复,狂跳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他费力咽了咽,喉结上下滚了滚,抬手止住想要上前查看的医者,在几位同僚的搀扶下,慢慢站稳了身形。
他用袖口抹去额前冰凉的湿迹,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写满不安的脸。
最后,他望向始终扛着摄像机的师傅,嗓音带着透支后的粗粝:“通知观众,直播到此为止。切断信号。”
工作人员虽不解,却立即照办。
对着镜头匆匆解释几句,画面暗了下去。
信号灯灭的刹那,墓穴里更静了。
罗教授拖着沉重的步子,重新走回那具石棺旁。
他的视线落在棺椁对角安置的铜盘上,盘中那卷册页的字迹,再次让他瞳孔一缩,一股混杂着茫然与惊惧的情绪不受控地翻涌上来。
他沉吟了许久,久到连空气都像凝住了。
终于,他转向众人,声音干涩:“在魏武帝的陵寝里发现这样的记录,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想。我想,你们听完之后,感受会与我一样。”
所有人的心瞬间绷紧,屏住呼吸,生怕错过半个字。
罗教授吸了口气,目光落回册页,一字一句念出:
“建安二十五年,正月。父王于魏王府薨逝。徐先生忽至。”
“徐先生者,徐福也。乃是先父故交,言行常有异于常人之处。”
“吾尚为幼童时,徐先生便已是家父座上宾。彼时其容貌,不过弱冠青年模样。”
“今父王故去,吾已过而立之年。然徐先生之面貌,竟与数十年前毫无二致,依旧如二十许人。”
“三十载春秋流转,未损其分毫青春。恍惚间,竟似他为我晚辈,我反成其长辈。”
“实乃世间未有之奇闻!”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整座墓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最先是猛烈的冲击,像重锤砸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紧接着,难以名状的惊悸便漫过心口,攥紧了每个人的心脏。
他们这会儿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为何罗教授方才瞥见这些文字,会那般魂不守舍,形同撞见鬼魅。
若换作自己突然读到这样的记述,反应又能好到哪里去。甚至,这些年轻的工作者心里掀起的波澜更为剧烈。
数十道目光死死凝在空气里,眼珠表面爬满猩红细丝,像下一秒就要挣出眼眶。
嘴唇失控般微微张开,下颌骨像生了锈的机括,连简单的闭合都变得艰涩。
许多人的四肢开始细微抖动,太阳穴和发际线边缘渗出冰凉的汗珠,那情状与先前罗教授失态时别无二致。
册页上的字句,意思直白得令人窒息:
曹操身故那一年,有位被曹丕写作“徐先生”的人物不告而至。
此人是曹操故交,曹丕幼年便见过他,那时这位徐先生瞧着不过二十岁上下。
待到几十年后曹操离世,此人再度现身,面容竟与数十年前毫无差异,依旧一副青年形貌。
以至于曹丕在记述中发出感慨,惊叹岁月在这人身上彻底停了。
曹丕自己已过而立,父亲辞世已久,可眼前这位仍保持着青年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