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是含蓄,简直是含蓄到了顶点。”
“说真的,如今下地这行当,对身子的要求都到这种程度了?”
“现有一则招人启事:诚寻有经验的土工一名,需能单手挪动数吨重物,且滴血便可镇住古尸。”
“好家伙,您这招的是土夫子?怕不是要请玄门高人下山吧!”
“我倒觉得方毅能用血制住那东西,也不算太怪。”
“毕竟他既是地下行走的,又是练家子,打小用药汤泡澡也不稀奇。”
“在理,许是长年受草药熏染,连血里都带了阳刚之气。”
罗教授话音落下,室内短暂安静了片刻。
方毅抬起手,用指节抵着嘴唇轻咳一声,神情端正地开口:“罗老,有些话我想再强调一次,希望您千万别往别处想。”
“我和在场各位没什么不同,都是普通人,身上该有的部件一样不少,实在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至于我的血能镇住那东西,可能只是凑巧撞上了它的短处。”
“虽然不清楚它内部具体是什么构造,但机关触发后温度急剧升高,说明它依赖热量运转。”
“所以我用血去中和,温度骤然变化,表面就崩开了裂痕。”
“这整个过程,是符合科学规律的。”
方毅这番话纯属临时编造。
冷热交替导致石材开裂,确实是常见的物理现象。
可用在这里合适吗?一边是那样庞大的石像,一边只是几滴血,两者之间哪能形成什么冷热交替?
恐怕也只有方所长自己这套理论,才能把这两件事硬扯到一块儿。
不过方毅既然这样推托,显然是不愿深谈。
罗教授在人情世故上通透,便不再追问那血液里究竟藏着什么,竟能产生如此明显的压制作用。
老人摸了摸下巴,短暂地陷入思索。
没过多久,一个想法在他脑中渐渐清晰起来。
发生在方毅身上的种种不寻常,或许都能归结到同一个源头。
就像千万条溪流终将汇入大海,所有变化都离不开根本。
他对古墓勘探、葬制习俗和墓穴布局了解极深,知识广博且经验丰富。
自身力气大得惊人,又掌握着类似轻身功夫的技巧,移动速度与灵敏程度都超出常理。
身上还不知道带着多少工具和器物,那只鼓鼓囊囊的登山背包里,肯定装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再加上体内流淌着那种异于常人的血液,这或许意味着某种特殊的身体禀赋。
把这些碎片拼合起来,一个形象便慢慢浮现。
那是一位出身于古老盗墓世家、掌握着隐秘技艺的传承者。
罗教授虽然没有追完每一期节目,但也陆陆续续看过不少,对方毅在节目里讲述的那些往事并不陌生。
节目里不是正好有这样一个角色吗?
来自延续千年的倒斗家族,身手快得惊人,家族流传下来许多奇特的器具,甚至连血脉本身都藏着秘密。
所有这些特征交织在一起,指向的不正是方毅自己?
原来是这样。
一切早有伏笔。
你方毅果然是藏而不露的倒斗高手,幸好我之前留意过你的节目,不然真要被你糊弄过去了。
等曹操墓的勘探工作结束,回去就得抓紧时间补课,尽快把《盗墓有约》全部看完,到时候一定能看出更多线索。
想到这儿,罗教授朝方毅轻轻点了点头,眼里带着了然却不戳穿的笑意。
众人心头的震动逐渐平复,视线重新投向那尊已经碎成满地残块的石像。
可罗教授并没有急着带人上前查看。
他转身朝随队的医护人员示意,接着握住方毅的手腕说道。
“快过来给方所长处理一下手上的伤!”
老教授考虑得周到,心里一直记着方毅刚才的举动。
他清楚记得,方毅曾用短戟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挤出了一滴血。
这才特意叫医生过来包扎。
罗教授展开方毅的手掌,动作忽然顿住。
掌心肌肤细腻完好,别说裂口,连半点旧痕都找不到,就像之前割开掌心、鲜血滴落的场景从未发生。
可那一幕他看得真切,周围也有好几双眼睛同时见证。
空气凝滞片刻,罗教授嘴角微微牵动,慢慢把那只手放回原处。
终究是自己眼界太窄。
对方一滴血就能让那怪物崩解,伤口复原得快些,又有什么值得惊讶?
他朝急忙跑来的医务人员摇了摇头,转而开口。
“我这把老骨头刚才摔得不轻,你查查里头有没有伤着。”
等医生确认无事后,罗教授才带着众人疾步来到石像碎裂的现场。
曾经高大的雕像已变成满地残渣,许多部位甚至碎成细末。
老教授弯腰捡起两块碎石,在青砖地上来回磨了几下。
石粉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