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这不知从何而来的诡异存在已经彻底失去活性,散在了空气里。
那场几乎令人停止呼吸的危机并未真正降临,反倒悄无声息地湮灭于虚无。
而终结这一切的原因。
仅仅是方毅屈指弹出的一滴鲜红的液体。
那粒微小的血珠碾碎了所有迫近的威胁,连那些缠绕不散的诅咒一同抹去,更让这尊巨大的塑像当场四分五裂。
罗教授怔住了。
整支考古队成员都僵在原地。
一双双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深处翻腾着震惊与无措,所有人望向方毅的目光,像在注视某种非人之物。
结束了?
就这么解决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里是哪儿?我又是谁?
无数疑问在众人胸腔里冲撞回荡。
每个人都感到荒诞而晕眩,完全无法理解眼前所见的一切。
包括罗教授在内,所有人都张着嘴,目光发直地凝视着方毅。
他们觉得自己的思维正在慢慢停滞。
这简直比梦境更加虚幻。
可当转头看向地面,那数百片散落的残骸正冰冷地宣告着现实。
嘶。
罗教授牙缝间漏出一口凉气。
队伍里大半人同时做出了相似的反应。
阵阵麻痹感爬上众人的后颈。
皮肤表面激起细密的战栗。
那样一尊几乎遮蔽天空的怪物,那预料中足以摧毁天地的灾劫,那令所有人陷入绝望、自认必死的绝境。
竟被方毅一滴血化为乌有。
而且只是那样轻描淡写地屈指一弹,随着一声脆响,雕像便碎裂成渣。
要知道这尊猖狂的塑像已纠缠他们不知多久,整支队伍用尽手段皆徒劳无功。
无论是枪械,乃至重型火力,甚至方毅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拳锋,都没能撼动这怪物的躯壳分毫。
如今却被一滴疑似鲜血的液体彻底终结。
老天!
您弹出去的究竟是什么血啊!
莫非是上古神只的精髓,或是圣者遗泽?这绝非凡人之血。
若寻常血液便能摧毁此物,这邪祟早就灰飞烟灭,何至于肆虐到这种地步。
更关键的是。
所有人都亲眼看见,这滴血来自方毅用短戟划破的手掌。
那是从他身躯里流淌出来的,属于他自己的血。
那既非精心制作的器物,也非蕴含力量的珍宝,更不是形态近似血液的未知溶液。
所有类似的猜测,此刻都被事实逐一否决。
那仅仅是从方毅体内分离出来的一滴血。
正是这滴看似寻常的液体,在瞬息之间,便将那体型如山峦般的可怖存在彻底抹除。
于是,一个无法回避的疑问浮现在每个人心头。
方毅,究竟是什么?
若说他属于人类,罗教授与队员们无论如何也难以认同。
他所展现的,早已越过人类能定义的边界。
可若说他并非人类,他行走坐卧,言谈举止,又与寻常成年男子看不出分毫差异。
莫非……他是那些流传于古老传说中的生灵,历经漫长岁月修炼,最终化为人形的异类?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众人的脑海。
此刻在他们眼里,方毅的形象已跟志怪故事里的精怪悄然重叠。
子不语怪力乱神。
对于这些受现代教育熏陶、在科学观念下成长的考古队员来说,神鬼妖异之说向来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数十年来坚信不疑的法则,在今日被彻底打碎。
他们曾以为世界由铁律构成,没有幽灵,也没有怪物。
可眼前这尊会动、会说话、甚至懂得将人困死在黑暗中的雕像,正冰冷地撕碎这一切认知。
它像一台被赋予原始智能的杀戮机器,用最直接的方式,挑战着所有人赖以生存的常识。
不过,令他们思维彻底停滞的,是随后发生的事。
那个名叫方毅的年轻人,只是抬手,弹指。
一粒殷红的血珠划过昏暗,击中那尊咆哮的巨石像。
刹那间,如同被无形之力从内部瓦解,石像凝聚的凶暴气息烟消云散,庞大的躯体哗啦一声垮塌,化作一地毫无生机的碎块。
静。
墓穴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心跳撞击胸腔的闷响。
许多人眼神空洞,怔怔地看着那堆碎石,又看向收手而立的方毅。
一滴血……仅仅一滴血?这超出了理解,碾碎了数十年来构建的知识高墙。
他……还是人类吗?
罗教授与队员们交换着目光,只看到彼此脸上相同的茫然与惊悸。
他们脚下这个世界,真的只是教科书里描述的那个模样吗?
是不是在日光照射不到的角落,在历史的夹层和现实的阴影里,还蠕动着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规则?
武人、修士、古老家族,甚至更遥远传说中的存在……这些原本只属于故事或臆想的词汇,此刻却疯狂地钻进脑海,带着冰冷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