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威力与巨蟒甩尾拍击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恐怕眨眼之间就会震垮一切,把这间墓室连同外面曲折的甬道一齐掀塌。
到那时沙石岩块如暴雨倾泻,即便有人侥幸从爆炸里活下来,又怎能扛得住随后的掩埋?
想到这里的不仅是罗教授。
几个脑子转得快的也意识到了这点,众人脸上霎时失去血色,一片惨白。
绝望像冰冷的雾气扩散开来,迅速裹住了每一个人。
真是晦气!
连方毅所长都已出手,以压倒之势重创了那怪物,眼看他们就算慢慢磨也能赢下这场。
谁知这石像根本不讲常理,半点周转的余地都不留,径直选择了自毁。
荒谬!
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方所长再有通天的能耐,恐怕也回天乏术了。
念头转到这儿。
罗教授突然抬手拍了拍前额。
随即一把拽住方毅,嗓音里透出焦灼与沉重。
“方毅,你快走!”
“我这脑子,你身手了得,我们根本比不了。”
“我们这些人肯定是逃不掉了,但你不必一起留在这儿等死。”
“哪怕最后只剩下你一个,也值了,我们这趟就不算白来。”
罗教授说完,旁边几人也陆续明白过来。
杂乱的劝说声立刻此起彼伏。
“方所长,不能再耽搁了,那玩意儿随时可能爆开,您快走!”
“方所长,能走就马上走,别把自己也赔进去!”
“走吧方毅,我们几个老家伙折在这儿,对考古界已经是重大损失;能护住你一个,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众人语气急切,意思却再清楚不过,催着方毅自己逃命,不必做徒劳的牺牲。
他们知道自己动作慢,绝无生还的可能。
而方毅之前在流沙陷坑前展露的那份敏捷与速度,足以让他在瞬息之间远退,完全有可能在危机彻底爆发前离开险地。
看着那一张张恳切的脸,听着一声声焦灼的催促,方毅站在那儿,胸口发闷,一时说不出话。
生死之际,没有一个人求他带着自己逃,反而异口同声催他快走。
就连那几位考古界德高望重的前辈,此刻也没流露出半点要拖住他的意思。
方毅心里明白。
他们不是不想活,只是不确定带上他们会不会拖慢他的脚步,索性不提。
方毅把气吸满,又慢慢吐出来。
人性的光,往往在这种时刻显现。
这些考古队员所展现的品格,让他心头微微一动。
或许,这正是龙国考古能在短时间里接连取得突破的原因。一群不怕艰险、不畏牺牲、紧紧拧成一股绳的人。
既然如此,他更没有理由让他们葬身于此。
面对众人的催促,方毅没有回答,反而身影一动,闪到旁边,捡起了之前从典韦手里震脱的那柄短戟。
他右手握住木柄,左手摊开手掌。
锋利的月牙刃划过左手虎口,皮肤顿时裂开一道细口,一滴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哐当”一声,短戟被随手扔在地上。
方毅伸出右手食指,接住那滴沿掌心纹路滚落的血珠,随即屈指一弹,血珠笔直射向即将爆裂的石像。
说来也怪,那滴本是液体的血珠,在空中竟凝聚不散,像一粒坚实的朱砂,全然不似寻常血液。
不知是方毅弹指的手法特别,还是这血本身另有奥妙。
“咻。”
细微的破空声响起,血珠正中石像躯干,眨眼间便渗了进去,消失不见。
全程目睹的罗教授等人互相看了看,完全不明白方毅这是在做什么。
可下一刻,整间墓室被猩红色的光芒吞没。
虽然没有声响,但那比石像身上红光更刺眼、更浓烈的血色,充斥每一寸空间,强烈到让人像在脑中听见轰鸣。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失神的注视中。
雕像表面的猩红光泽非但没有炸开,反而急速向内收缩。
那不断鼓胀的躯壳骤然僵住,像被抽去了支撑般直挺挺地定在原地。
像有某种维持它的力量正被连根拔起,恰似一只停止充气的气囊。
墓室里令人皮肤灼痛的滚烫,也在刹那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过几次呼吸的间隙。
所有异状都已平息。
若非那具圆球般臃肿的石像仍横在墓室中央,众人几乎要以为方才种种只是集体幻觉。
“咔嚓。”清脆的碎裂声骤然炸开。
倒在地上的典韦塑像猛然崩解,化作无数碎片向四周飞溅。
原本安放头颅的位置,只剩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细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