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短戟被握紧的一刻,数米高的身躯像被注进了一口气,动作陡然流畅起来。
先前它蹲下时还笨重僵硬,此刻站起却快得惊人,甚至比寻常成年人还利落。
一股凉意爬上每个人的脊梁。
难道这兵器真是某种封印的钥匙?
石像完全站直了。
那颗巨大的头颅猛地转向考古队所在的方向,转动时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声,像谁在贴着耳朵喘气。
就在它面朝众人的瞬间,几名胆小的队员差点叫出声。
石像的眼窝里,透出两道猩红的光。
墓室里架着照明灯,手电光柱交错扫射,那两点红芒依旧刺眼,像凝住了的凶戾。
到这一步,再没人怀疑眼前的东西。
这尊本该毫无生气的石雕,已经发生了超出理解的异变。
那尊原本静立的石像忽然动了。
要么它从来就不是石头,要么是活人的气息惊醒了某种沉睡的机关。
暗红的光影里,它沉重的手臂抬了起来,短戟的轮廓割开空气。
一个声音从岩石深处碾出来,每个字都像石头在摩擦。
“某家典韦,世代为曹家效忠。”
“尔等擅闯曹公之墓,死!”
寒意瞬间浸透每个人的脊背。
那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的杀意。
石像不光会动,还能说话,甚至清楚谁是敌人、自己该干什么。
这已经不能用“雕像”来理解了。
罗教授用手掌使劲抹了把脸,逼自己稳住。
“都听明白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没有转圜的余地。”
“与其说石头成了精,不如说典韦本人,以这种形式活过来了。”
“四米高,像一堵墙。”
“在他眼里,咱们就是必须清掉的虫子。”
“不把咱们全留下,他不会停。”
“所以别存侥幸。每个人都准备好,说动手就动手。”
墓室里的空气像不流动了。
谁都懂罗教授的意思,那石像的话不是吓唬人。
典韦,曹操身边那个战死护主的猛将。对于打扰主公安眠的外来者,他挥兵器需要理由吗?
稍微知道点那段往事的人,都听过典韦这个名字。
吕布公认无人能敌,而典韦,就是最接近他的那个。
即便只是凡人之躯,他的勇力也够横扫数十人。
如今这身躯变成石头,套着铠甲,体积还放大了数倍。
一层层加起来,眼前这东西,就是尊为杀戮而生的怪物。
吼声落下,最后的禁锢好像也消失了。
石像攥紧双戟,朝众人所在的墓墙方向猛冲过来。
它的速度快得让人眼睛发疼。按理说,这么庞大的躯体本该笨重,它却把常理彻底掀翻了。
力量和速度糅在一起,像一头被激怒的远古凶兽,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扑来。
张队长没有半秒迟疑。
他右臂狠狠向下一挥,从喉咙里挤出短促的命令:“开火!”
这尊能动的石像有难以估量的研究价值,无论是工艺还是它此刻的状态。
可生死关头,没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
命令出口的瞬间,早已把枪口对准目标的战士们同时压下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火线交织成网。
震耳欲聋的爆响在墓室四壁来回碰撞,枪口喷出的闪光把昏暗的空间撕得明灭不定。
冲锋枪和自动步枪泼出的弹雨,像金属的暴风,全都倾泻在那尊正在冲锋的石像上。
这样的火力,足够把大多数活物撕成碎片。
当然,之前那条鳞片比钢板还硬的巨蟒是个例外。
现在,他们好像又碰上了同样让人无力的对手。
足以贯穿血肉的金属风暴,没在典韦的石像上留下预想中的痕迹。
叮!叮!叮!
弹头撞在石质躯体和铠甲上,炸开一连串刺眼的火星,伴着密集得像冰雹砸铜钟的撞击声。
烟尘慢慢沉降,人们惊恐地看见,那尊高大的石像仍旧立在原地,分毫未损。
刚才那阵密集的射击,像是只替它吹掉了积年的灰尘。
表面找不到裂缝,连最浅的刮痕都看不见。
灰白的石材上毫无损伤,先前的枪林弹雨像只是无关紧要的轻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