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毅凑到罗教授耳边,声音压到最低。
“教授,雕像那双手,您还有印象吗?之前咱们分析过它的手势。”
古墓里的细节,罗教授向来记得牢。
他几乎没有停顿:“双手虚握,中间空着,像是本来攥着什么东西。”
“后来找到的那对短戟,尺寸刚好能填上那个空。”
说这话时,罗教授的目光已经钉在石像的手上。
方毅不会平白提这个,更不会突然叫所有人后退。
问题就出在这儿。
罗教授的视线停住了,呼吸猛地一滞。
旁边的年轻人立刻察觉出老学者的不对劲。他胸口起伏快了起来,攥着灯柄的指节发白。
“手……它的手……”
罗教授的话卡在喉咙里,声音像是硬挤出来的。
他死死盯着前方,终于看清了那点细微的变化。石像原本松垂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握成了拳头。
变化藏得很浅,不留神就会错过。
正是这一下收紧,让老教授后颈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墓室里一切照旧,只有这尊石像的手指换了姿势。先前那些怪响的来头,此刻清清楚楚。
石头活过来了。
四米高的塑像不算稀奇,比这大的他也见过。
可会动的石头……
罗教授头皮发麻。
他来不及解释,只能扯着嗓子把方毅刚才的命令重复一遍:“散开!都贴到墙边去!快!”
接连两道指令,队伍瞬间乱了。
众人连滚带爬扑向墓室边缘,恨不得多长出两条腿。
谁都明白,没看见要命的东西,两位领队不会这样失态。
可大多数人还没摸到墙,一声暴喝就炸开了。
“贴紧墙!”
话音未落,整间墓室猛然一震。
地面像被重锤砸中,碎石子从头顶簌簌往下掉。
抢先贴住石壁的人勉强站稳,其余人被甩倒在地,翻滚着撞成一团。
紧接着,吼声贯穿耳膜。
那声音从墓室中央炸开,在密闭空间里来回碰撞、叠加,变成千百道重叠的咆哮。
不像先前那样刺得人脑仁疼,却震得五脏六腑发颤。
好几个队员捂住耳朵蜷起身子,短暂的嗡鸣夺走了他们的听觉。
罗教授是最早贴住墙的人之一。
他死死捂着耳朵,眼睛却瞪得滚圆。
视线尽头,那座本该纹丝不动的石像,正屈下膝盖,像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
即便屈膝俯身,那近三米高的躯体依然高过常人站立,更别说那远超人体比例的粗壮轮廓。
那道庞大的影子攫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从罗教授到队里最年轻的记录员,胸腔里的气息瞬间凉透。
昏沉的光线下,一双双眼睛睁大,喉头上下滚动,每张脸上都写着被什么超出理解的东西当面砸中的震骇。
墓室里静得压耳朵,只剩心脏在肋骨后面重重撞击。
说不上是恐惧,至少不全是。
那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正在碎裂。
石质的身躯,竟然当着他们的面,做起了只有活物才该有的动作。
这算什么?
会动的雕塑,已经不是雕塑了。
它站在所有常识的边界外,成了一个异数。
不管它刻的是谁,有多大,脸多骇人,此刻都没了意义。
有意义的是,它在动。
它的石头深处,藏着某种驱动它的东西。
可能是命,可能是更说不清的存在。
这个事实,比那狰狞的外形更让人从骨缝里发凉。
眼前的画面把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点。
这不是古墓里常见的机关陷阱能解释的。
那些陷阱自有它的道理,能推敲。
眼前这一幕,正蛮横地撞在他们认知世界的根上。
它嘲笑着唯物主义的信条,踩着生物学的铁律。
石像不该自己动。
这不该出现在一个由科学法则筑成的现实里。
罗教授身旁,助理小王的牙齿轻轻打颤,怀里的勘探工具跟着手臂发抖。
他几乎把嘴唇贴上教授的耳廓,气声挤出一句:“老师……我以前翻那些西方古籍,提到过一种叫石像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