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沉得像泼了浓墨。
林晚靠在堂屋的门框上,望着院子里那棵移栽来的老桂花树。
叶子被闷热无风的天压得蔫蔫的,纹丝不动。
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隐在灰蒙蒙的雾霭后面。
要下大雨了。
她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腹部,掌心能感觉到里面小家伙偶尔不安分的动静。
八个多月了,身子越发沉重,腰背时常酸软。
可心里的那块石头,比身体更沉。
陆荣庭离开已经一个多月了。
陆家的三个亿,在陆荣庭离开后的第三天,分毫不差地打入了“归晚”的对公账户。
没有附加任何额外条款,没有派人跟进,干净利落得仿佛真的只是一笔普通的财务投资。
小琴在电话里汇报时,声音都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三个亿的现金流,对正处于扩张关键期的“归晚”来说,无疑是久旱甘霖,足以支撑起更宏大的蓝图。
林晚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激动,只是平静地指示小琴,按照之前规划好的战略,稳步推进,尤其要夯实基础,提升团队和内部管理,切忌盲目冒进。
丁明远偶尔会打来电话,不聊生意,只问问她的身体,说说深市的天气,或者讲一点无关紧要的闲话,像一个真正关切的长辈。
他的存在,让林晚感到一种坚实的后盾力量。
关于顾承君。
大洋彼岸的距离和时差,割断了大部分联系。
林晚得知自己的身世,并且在怀孕后,她潜意识在刻意回避顾承君。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只在极少数的深夜里,林晚会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他安静的侧脸,心里涌起复杂的思念和淡淡的怅惘。
而陆荣庭自那日离开后,再未有任何直接消息。
但这种平静,反而让林晚更加警惕。
林晚嘱咐小琴,暗中留意与陆家相关的任何动向,尤其是荣陆资本在投资领域的举措,以及陆家父子在公开场合的言论。
同时,她也让丁明远帮忙,通过他在北方的商业人脉,留意陆家的异常。
她不能被动等待。
“晚晚,进屋吧,外头闷,怕是要下雨了。”
外婆颤巍巍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浓浓的担忧。
老人家这段时间精神好了许多,但看向林晚时,眼底总藏着化不开的愁。
她虽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可那日院子里隐约的动静,那个气势迫人的男人,还有外孙女偶尔出神时眼底的冰寒,都让她心惊肉跳。
“就来,外婆!”
林晚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
她扶着门框,慢慢挪动有些浮肿的脚,正要转身进屋,放在旁边小几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林晚心头莫名一跳。
发信人是小琴。
连着几条。
“林姐,陆家那边有动静了。”
“荣陆资本昨天突然宣布,在南市高新区成立了一个全新的投资子公司,注册资金十亿,法人是陆子谦。”
“他们对外宣称的战略方向,是‘聚焦新消费、本土品牌孵化’,这……这几乎和我们‘归晚’下一步的核心规划完全重叠!”
“更麻烦的是,我刚刚得到内部消息,我们之前接触了很久、基本已经谈妥意向的‘山语’茶原料基地,还有‘素织’布料供应商,今天上午先后打电话来,语气很为难,说暂时不能和我们签独家协议了,理由含糊不清。我怀疑……”
小琴的信息停在这里,但未尽之言,两人心知肚明。
林晚捏着手机微微颤抖。
腹部传来一阵紧缩,不知道是胎动,还是情绪波动引起的生理反应。
她深吸一口气,那粘稠闷热的空气涌入胸腔,却没能带来丝毫舒缓。
陆家……果然不会善罢甘休。
明面上,陆荣廷磕了头,投了钱,看似退让。
暗地里,陆子谦就被推到了前台,用十亿资本,在距离“归晚”大本营南市最近的地方,成立一个业务范围高度重合的子公司。
这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