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浑浊的眼珠,聚焦在林晚的脸上。
那干瘪的嘴唇,极其艰难地翕动着,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林晚耳边:
“孙……女……”
两个字。
不是疑问,是辨认后的确认。
“外婆——!”
林晚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跪在了堂屋门口粗糙的砖地上。
她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外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双腿,将脸埋在那带着皂角味和老人味的裤腿上,放声痛哭。
“外婆……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防备,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像一个在外面漂泊受尽委屈、终于找到家的孩子,只想扑进最亲的人怀里,哭尽所有的恐惧、孤独和心酸。
司水荷也跪了下来,抱着林晚,抱着母亲,三人哭作一团。
小琴背过身去,肩膀不住地耸动。
老太太僵硬地站着,任由林晚抱着。
她枯瘦如柴的手,迟疑地抬起来,在空中停顿了片刻,然后,轻轻地落在了林晚颤抖的头顶,笨拙地抚摸了两下。
阳光洒满这个破旧却终于有了温度的小院,将相拥而泣的三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
远处,青山依旧!
……
堂屋里的哭泣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压抑的抽噎和粗重的喘息。
阳光从门外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三人脸上未干的泪痕。
司水荷扶着林晚的胳膊,将她从冰凉的地上搀起来,自己也抹了把脸,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了好了,不哭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她转身又去扶老母亲,
“妈,你也别站着了,坐下,坐下说话。”
老太太任由女儿搀着,颤巍巍地挪回堂屋那张旧竹椅上坐下,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林晚.
林晚被小琴扶着,在另一张吱呀作响的竹椅上坐下。
她低着头,用纸巾仔细擦着脸,也借此平复翻涌的心绪。
跪地一哭,仿佛将积压了二十几年的委屈都倾倒了出来,心里虽然依旧沉痛,却也奇异地轻松了一些。
小琴机灵地去车上跟司机老陈提来了准备好的礼品,又手脚麻利地烧了壶开水,给每个人都泡了杯茶。
茶叶是她们带来的,滚水一冲,清淡的茶香暂时驱散了屋里的陈旧气味。
四人围坐在小小的堂屋里,气氛有些微妙。
激动过后,是无言的沉默和不知从何说起的生疏。
二十几年的空白,不是一场痛哭就能填满的。
最终还是司水荷打破了沉默,她搓了搓粗糙的手,看着林晚,眼神慈爱又带着小心翼翼的好奇:“晚晚……是吧?你……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在哪里生活?怎么……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林晚捧着粗糙的陶杯,斟酌着词语,尽量简明地说:“我……就在南市长大的。后来自己做了点小生意。找到这里……是托人查了当年的档案,才知道妈妈老家在这里。”
她省略了被收养、在养父母家的不堪,以及后来创业的艰辛,也隐去了调查过程中的种种曲折。
“在南市啊……好,好,离得不远。”
司水荷点着头,眼眶又有点红,
“你妈妈她……她后来,到底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她……怎么就舍得把你……”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