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水芸”三个字，像投入古井的石子，在这个沉寂了二十多年的空间里，激起了清晰的涟漪。
老太太佝偻的背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她才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被岁月雕刻得沟壑纵横的脸，布满深深的皱纹，像干涸土地上的裂痕。
眼睛有些浑浊，眼白泛黄，但眼神深处，还残留着警惕的光。
“你……是哪个？”
老太太开口了，声音苍老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林晚被她问住了。
我是哪个？
我是司水芸的女儿，您的……外孙女。
可这句话哽在喉咙里，看着老人警惕而陌生的眼神，她忽然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直接说出来，老人能接受吗？会不会刺激到她？
小琴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礼貌的笑容，解释道：“阿婆，您好！我们是……是司水芸阿姨以前同学的孩子。路过这边，听说司阿姨老家在这里，就……就顺道过来看看。司阿姨她……在家吗？”
老太太听完小琴的话，脸上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疑惑，也没有欢迎，甚至连该有的好奇都没有。
她漠然地转回了身，重新面对那篮青菜，枯瘦的手指继续摘着菜叶，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就在林晚和小琴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时，老太太那苍老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死了！”
三个字。
平淡，麻木，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在陈述“天黑了”、“吃饭了”这样的事实。
林晚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哭出声。
不是为了“她死了”这个早已知道的结果，而是为了老人说这话时，那种万念俱灰的平静。
小琴也难受得不行，她吸了吸鼻子，强撑着又问：“那……司水荷阿姨呢？她在家吗？我们……我们也想见见她。”
老太太没有再吱声，仿佛聋了，也仿佛她们根本不存在，只是一下一下，摘着那永远也摘不完的烂菜叶。
林晚和小琴站在昏暗的堂屋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而心酸。
空气里只剩下老人摘菜的窸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鸡鸣。
“我们……出去等吧。” 林晚低声对小琴说。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崩溃。
两人默默地退出了堂屋，回到院子里。
院子里阳光刺眼，与屋内的昏暗阴冷形成鲜明对比。
她们在屋檐下一块被磨得光滑的石墩上坐下，谁也没有说话。
林晚低着头，眼泪无声地流，小琴默默递过纸巾。
这个陌生破败的院子，这个冰冷如铁的老人，让林晚感到一种孤独和茫然。
她真的属于这里吗？
这里真的是她的“根”吗？
为何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女人哼着不成调小曲的声音。
一个中年妇女拎着一个旧竹篮，篮子里装着些还带着泥的蔬菜，走了进来。
她大约五十岁上下，身材干瘦，皮肤黝黑粗糙，穿着廉价的碎花衬衫和藏蓝色裤子，裤脚沾着泥点。
但即便被生活磋磨至此，她的眉眼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和看人时微挑的眼角……竟与林晚有着六七分的相似！
只是林晚的眉眼更精致清冷，而这妇女的则被岁月磨砺得粗糙黯淡。
妇女看到坐在自家院门口石墩上的两个陌生城里姑娘，明显愣了一下，停住脚步，脸上露出疑惑和戒备：“姑娘，你们……这是找谁呀？”
林晚和小琴赶紧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