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第一天。
冻尸——开始行山了。
炉火又添了一次柴。日光终于彻底亮了——虽然云层还是压得很低,但那种灰蒙蒙的光已经把整片院子照透了。
周砚隔着玻璃看着外面的雪地。那双赤脚印还留在原地。排列整齐。像一行被写在白纸上的字。
他低头看手机。熊大的消息停在了那三句话上。没有再更新。
周砚站起来。重新检查了一遍装备。电锯挎在肩上。柴刀插在腰后。口袋里除了松果之外还装了一小袋干粮和火柴。他把木屋的门打开了一条缝——肥波想跟出来。被他用脚轻轻挡了回去。
你看着炉火。火灭了——我就回不来了。
肥波蹲在门槛内侧。绿色的眼睛看着他。猫的尾巴竖得笔直。
周砚把门带上。只留了一条透气的缝。他走下台阶。鞋底落在雪面上。
这一次——那些赤脚印没有跟着出现。雪面干干净净的。只有他自己的脚印印在灰黑色的雪层上。
他朝森林的方向走去。走了大约五十米之后回头看了一眼。
木屋的烟囱在冷空气里冒着笔直的白烟。
肥波的身影蹲在窗台上。隔着冰花玻璃——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深灰色轮廓。
周砚回过头。继续走。
脚下是雪。前面是林子。林子深处——一双脚印往北去了。
他得在砍够三十棵树之前先把这件事查清楚。因为那行脚印的方向。偏北三十度。冻尸岭。
而李老板的信息里写着——完不成KPI的伐木工会被调往北山十三区。永久驻守。
冻尸岭。就是北山十三区。
那个站了一夜的人——他是什么时候到的?他站在那里看的是什么?他走了——是走了。还是——回去报信了?
周砚把电锯换了个肩膀挎着。脚步加快了。
前面的林子越来越密。雪越来越深。树与树之间的空隙里——他看见了第二行赤脚印。
从另一个方向斜插过来的。和木屋门前那行脚印汇合了。然后继续往北。
两双脚印。并肩走着。步幅完全一致。像是被同一个人规定了脚步的距离。
周砚停在那两行脚印交汇的地方。蹲下来。看着雪面上并排延伸的两个人的足迹。
他心里有数了。
不是两个人。
是同一个人的两双脚。
他来过两次。一次从松树底下走到木屋门前。另一次从另一个方向走回来。第二次他没在木屋门前停。直接转头走了。往北。
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回去了。
周砚站起来。看着北面的林子。林子的尽头是灰白色的雾。雾后面——冻尸岭。
他继续往前走。
口袋里的松果温和地亮着。
炉火在身后的木屋里烧着。
路——在前面的雪地里铺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