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踩进赤脚印中间时留下的那些鞋印——每一双旁边,都多了一双新的赤脚印。赤脚的。
五根脚趾的形状清清楚楚。它们站在他的每一双脚印旁边。站着。面朝着他离开的方向。
就像在他走过那段路的时候,有一个人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脚印旁边。他走多远。那个人就跟多远。
周砚站在原地。
身后没有声音。但他知道——刚才那二十几步的距离里,有东西跟在他后面。和他同步地走着。只是他一直没有回头。
口袋里的松果在这时热了一下。极短的一瞬。像有人隔着很远按了一下灯的开关。
周砚的左手握着柴刀。右手插在口袋里。
掌心贴着那粒铜金色的松果。他慢慢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迈出一步。
踩进了来路的第一双赤脚印里——这一次,他故意把脚步踩得重了一些。鞋底陷进雪里,发出沉闷的声。
他继续走。每一步都踩在那些新出现的赤脚印里。走到台阶前的时候他没有停留。直接跨上了台阶。推门。进屋。关门。插闩。
整套动作用了不到四秒。关上门之后他靠门板站着,胸口起伏了两下。炉火的暖意重新裹住了他。
他把柴刀从腰后抽出来。放在门边的木架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粒松果。
松果上的金色印痕比刚才亮了一些——从暗铜色升到了浅金色。像被什么人的体温焐热了。
肥波跳到窗台上。把脸贴在玻璃上往外看。周砚也走过去。隔着那层结了冰花的玻璃往外看——前院里。
雪面上。那双赤脚印还留在原地。但他刚才踩过的那条路线上——所有的鞋印旁边都站着对应的赤脚印。
一双挨着一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一队沉默的观众。
而在最靠近木屋台阶的那双赤脚印前方——又出现了一行新的脚印。从木屋台阶开始。往门外延伸的。每一步都走出了木屋的方向。
像是那个人终于站不住了。他走了。往森林深处的方向。走了。
周砚看着那行渐行渐远的赤脚印。脚印的方向朝着白熊山。但是偏了大约三十度角。往北。往冻尸岭的方向。
肥波的尾巴绷直了。猫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像警告一样的声。
周砚从窗台上收回视线。走到炉边坐下。添了一根柴。火舌重新翻上来,把屋子里的阴影驱散了一些。
他翻开手机。找到直播间的私信界面。给熊大发了一条语音。很短。
外面的雪地里有人站了一夜。往北山方向走了。你们那边——有没有动静?
发送之后等了大约两分钟。熊大回了文字。只有三个字。
有动静。
周砚盯着那三个字。然后他打字回过去。
什么动静?
熊大的回复隔了半分钟才到。像打字打了很久。
树洞门口的雪被人翻过了。翻得很仔细。像在找东西。脚印是赤脚的。
周砚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台上肥波的背影。猫的耳朵冲着外面竖着。
那行脚印——从老松树底下走出来。在木屋门前站了一整夜。
天亮之前。走了。往冻尸岭的方向。而熊大那边的树洞——也有人来过。翻找过。赤着脚。
不是同一双脚。
是两双。
周砚握着那粒铜金色的松果。松果的暖意透过掌心传到手腕上。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牵着他的一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