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露一步走近:“截住了吗?”
“我断网了。”程漪声音发紧,指着状态栏,“诊所这边已经切成离线。但数据可能还是漏出去了一点。”
秦墨盯着那几行日志。内容很短,已经被压缩得看不全,只剩下发送状态和一截模糊的目的地标识。
“能看出传了什么吗?”他问。
程漪摇头,脸色苍白:“太短了,可能就几个字节。但我看见了触发逻辑。密钥一对上,它就会补发一条通知。”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我解析不出完整内容,不过……大概能猜到,里面会有‘密钥已使用’之类的字样,还有我们这一片的地理位置。”
“片区级。”沈露接了一句,目光更冷,“对方会知道东西是在这一带被打开的。”
空气仿佛一下子沉了下去。
秦墨看了看屏幕上的文本,又看向沈露:“你给许念薇打个电话,让她查星途咖啡馆和周边的监控。只要凌晨时段,不用说原因,就说我们要做环境评估。”
沈露点头,拿着手机走到窗边,压低声音拨了出去。
秦墨转回去,对程漪说:“把这几行记死,然后清掉。相关痕迹全删,缓存、临时文件、日志残留,能处理的都处理干净。”
程漪吸了口气,点头:“知道了。”
她重新回到键盘前,十指落下,敲击声又快又稳,像是在和时间赛跑。
秦墨转身走到药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小瓶眼药水,拧开盖子仰头滴了两滴。冰凉的液体滑进眼眶,刺得他眉心微皱。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线里的雾气散开了一些。
沈露挂断电话回来:“许念薇说咖啡馆凌晨不营业,门口和街对面都有公共监控。她能试着看那个时段,但需要具体时间点。”
“告诉她,半小时内到。”秦墨从抽屉里拿出黑色密封袋,顺手塞进口袋,“你跟我去。程漪留这儿,继续清理,通讯保持畅通。盯着有没有异常探测,或者有人靠近诊所。”
程漪抬头:“你们现在就走?”
“东西还放在储物柜里,多拖一分钟,多一分风险。”秦墨关上抽屉,“‘老地方’这种说法,要么是放东西的人会回来,要么那柜子本身就会传递消息。我们得抢在前面。”
程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小心点。”
秦墨看了沈露一眼。沈露已经检查过随身物品,朝他微微点头。
两人没再多话,一前一后走出处置室。走廊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他们经过后慢慢熄灭。秦墨眼里的不适还在,视野边缘有些虚焦,但不妨碍他判断脚下的路。
他们下楼,推开诊所侧门。凌晨的空气灌进来,冷冽潮湿,带着雨后未散的湿味。
沈露坐进驾驶座,秦墨拉开副驾车门,弯腰坐进去。车子发动时,引擎声在空荡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绕一下。”秦墨系好安全带,“从后面那条巷子出去,走河滨道。”
沈露没问,直接打方向盘,车头拐进狭窄的小巷。车灯切开前方的黑暗,两侧墙皮斑驳,地面还有未干的水痕。
凌晨三点半的市区安静得有些过头。偶尔有出租车经过,顶灯亮着“空车”二字。路口红灯变了又变,街上却无人等候。
秦墨靠在椅背上,视线扫过后视镜,又回到前方。
“你觉得会是什么?”沈露忽然问。
“U盘,或者移动硬盘。”秦墨说,“陆子安不会把这种东西放在能联网的地方。公共储物柜,临时密码,固定柜号,典型的死投。”
“给谁的?”
“现在还不知道。”秦墨顿了下,“可能是他自己留的后路,也可能是给别人的。也可能那人已经来过,只是没取成。”
沈露没接话,只是把车开得更稳了些。
车子拐上主路时,前面已经能看到星途咖啡馆的招牌。灯箱亮着,玻璃门后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标识在深处发出幽光。咖啡馆侧边开着一排公共储物柜,金属柜门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顶上斜装着一个监控探头。
沈露没有把车直接停到门口。她在街对面找了个位置,熄火,关灯。
车内静了几秒。
沈露隔着玻璃扫了眼路边,声音很低:“干净。太干净了,这个点连流浪汉都没有。”
秦墨推开车门:“你绕后面,看看消防通道和侧巷。我去柜子那边。”
沈露点头,下车,身影很快没入建筑投下的阴影里。
秦墨穿过马路。脚步不急,眼睛却在不断扫视周围。咖啡馆玻璃窗上映出他的影子,对面楼里有几扇窗亮着灯,不知是住户还是夜班办公室。他走到储物区前,金属柜门一排排嵌在墙里,冷白灯光照得人毫无暖意。
B-17在第二排中间。
他停在柜前,输入六位数密码。键盘发出一声轻响,绿灯亮起,柜门弹开一条缝。
秦墨没有立刻伸手。他先朝里面扫了一眼。
柜子里只有一个黑色U盘,没标签,没包装,孤零零地躺在金属隔板上。他从口袋里掏出黑色密封袋,拉开封口,用两根手指捏起U盘,迅速放进去,再把袋口封死。
整个过程没超过五秒。
他关上柜门,密码锁自动复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秦墨转身离开储物区,穿过马路回到车边,拉门坐进去。
另一侧车门同时打开,沈露坐进来,动作利落。
“后面没事。”她说,眼睛还盯着后视镜,“消防通道上锁,侧巷里只有几只纸箱,没人。”
秦墨把隔离袋递给她。沈露接过去,隔着袋子捏了捏,确认里面的硬物还在,随后塞进外套内袋。
“走。”秦墨说。
车子重新启动,没有立刻返回,而是在市区里绕开了几条街。沈露开得不快,时不时换一条路,眼睛在后视镜和侧镜之间来回扫视。
秦墨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药水压下去的刺痛感还在,疲惫却慢慢涌上来。他捏了捏鼻梁,又睁开眼,拿出手机给程漪发消息:东西拿到了。准备「铁盒」,十五分钟后到。
程漪回得很快:明白。环境已处理好。
秦墨收起手机,透过车窗看向外面。街景在凌晨的薄雾中后退,霓虹招牌晕出一圈圈模糊的光。口袋里的隔离袋硌着他,里面那截硬物很小,却让人无法忽略。
车里一直很安静。
沈露又绕了两条街,确认没车跟随,才把方向盘打回诊所方向。天边已经泛起一点极淡的灰白,离天亮还有一会儿,但最深的夜色已经开始松动。
秦墨缓缓吐出一口气。
U盘就在口袋里。
答案多半也在里面。
可它到底是答案,还是另一道更深的坑,没人能提前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