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着。
凌晨三点的诊所处置室,只开了桌上一盏灯。光线压得很低,落在程漪面前的笔记本上,其余地方都沉在暗影里,药柜玻璃门上反出一线冷光。
弹窗跳出来才十五秒。
黑白分明的命令行界面占据屏幕中央,标题只有五个字:关于陆子安。光标在下一行轻轻闪烁,安静得有些瘆人,像是在等人自己把手伸进去。
程漪的手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她呼吸压得很浅,肩线却绷得笔直。
秦墨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眼前还有些模糊。药水刺激留下的干涩和发热感还贴在眼眶里,像蒙了一层薄膜。他眨了两下眼,强行聚起视线。屏幕边缘泛着白光,但那行标题看得清清楚楚。
沈露已经先动了。
她没出声,两步跨到处置室门口,贴着门缝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又转身检查窗插销。做完这些,她回到能同时兼顾入口和电脑的位置,手垂在侧,指节微微收紧,整个人蓄势待发。
“什么时候跳出来的?”秦墨问,声音平稳。
“刚弹出来。”程漪喉咙发紧,“我在清理上次日志残留,它就自己开了。没有提示音,也没有进程记录,像是……”
她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完。
秦墨接话:“像早就埋在里面,等一个触发条件。”
程漪抿了抿唇,鼠标移到右上角点击关闭。没反应。她又按下Alt加F4,屏幕依旧纹丝不动。
“进程呢?”秦墨问。
“找不到。”程漪手指飞快滑过触摸板,调出任务列表,“没有对应名称,资源占用也查不出来。它像贴在系统表面的一层膜,却能接收输入。”她试着敲了几个字母,光标随之移动,屏幕上立刻跳出字符。
沈露盯着屏幕:“能查来路吗?”
“我试试。”程漪点开另一个窗口,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命令。几行字符向上滚动,她的眼神越来越紧,呼吸也急促起来。过了几秒,她摇头,“不行,接入点断了,至少跳了三次。外面还有一层壳。”
秦墨看向她。
程漪额角渗出细汗,屏幕光把她的脸照得惨白:“这层壳等级不低。我碰了一下,里面带着触发线。”她抬眼看秦墨,嘴唇紧绷,“硬拆的话,内容会自毁,还可能把我们这边的痕迹捅出去。”
处置室里瞬间静了下来。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再慢慢退去。秦墨能听见程漪指尖刮过键帽的细微声响,也能听见自己眨眼时睫毛摩擦的微声。
一个死人怎么会发这种东西?
他没把这话说出口,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陆子安是锐讯的人,懂技术,熟悉内部流程,真要留一手,做出这种定时程序并不难。问题在于,这程序是按时间走,还是按条件走。时间、关键词、某个文件被打开,或者某条线索被触碰,都有可能。
“别急着拆。”秦墨开口,“先想想发这个的人是谁。”
程漪抬头看他。
“标题写着陆子安,发件人多半和他脱不开关系。”秦墨语速不快,“要么是他本人,要么是他生前设好的程序。密钥不会乱放,通常会和他最在意的东西绑在一起。”
“项目号?”程漪问。
“有可能。”
“内部编号?”
“也有可能。”秦墨看着屏幕上那行空白输入位,“但你别一条条试太散,次数未必多。”
像是回应他的话,程漪先敲进去一组陆子安参与过的公开项目编号。回车。
屏幕闪了一下,光标跳回原位。下一行,红色小字浮现出来。
剩余尝试次数:2
程漪的肩膀猛地绷住。
她没说话,握着鼠标的手明显僵了片刻。
沈露瞥了眼墙上的钟,声音压得更低:“我们在这台机器前停得太久了。”
秦墨明白她的意思。能开出这样的窗口,说明对面留了口子。口子一旦开着,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被反向追踪。可他们也不能退,这扇窗里多半藏着陆子安留下的关键信息,错过了就很难再遇上。
秦墨闭了下眼,脑子里像有根线忽然绷直。
“日期。”他说。
程漪转头。
“那笔三十万入账的日子。”秦墨睁开眼,“许念薇刚查到的那个日期,试那个。”
程漪没多问,手指立刻落到键盘上。年月日,六位数,一气呵成。她停在回车键上方,抬头看了秦墨一眼。
秦墨点头。
回车按下。
屏幕先是暗了一下。
那不是简单的黑屏,更像整块画面从内部被抽空了。桌面图标、任务栏、窗口边框全部消失,只剩下灰底。下一秒,灰底退开,黑白命令行重新浮现,内容已经更换。
屏幕上只有几行字,干净得过分:
柜号:B-17
临时密码:
地点:市中心星途咖啡馆,24小时公共储物区。
东西在老地方。看完毁掉。
程漪怔了两秒,反应才跟上。她一把扯过便签纸,飞快记下柜号和密码,笔尖在纸面上擦出急促的沙沙声。
“老地方……”秦墨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睛眯起,“这话不是给我们看的。”
程漪手还在抖,没抬头。
“是给知道这地方的人看的。”秦墨读完那行字,声音很轻,“我们刚才像是撬开了别人的信箱。”
他话音刚落,程漪突然低声说:“等等。”
她已经调出另一个窗口,屏幕上滚动着刚才那个程序留下的日志。几行字被高亮成红色,后面一串状态标记跳动得很快。
“它在删自己。”程漪语速加快,“删除前还启动了一个很小的附加进程,想往外传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