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日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左右。”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新的信息正在和已有的碎片拼接，罗海，三年前入职，一年前离职，账号每周都在用。登录的人不是罗海本人，有人在用他的身份壳。
午休时下楼买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塑料和氯的气味在舌面上同样清晰，以前这些味道会被忽略，今天它们分层排列，像味蕾也被调高了一档灵敏度。
回到工位，翻开笔记本。笔尖落在纸面，纤维被划开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扩散。第一行，罗海，盛泰咨询·项目助理·三年前入职。第二行，已离职一年。账号仍活跃。登录者非本人。第三行，偏南脉冲，节奏变化。三短一长变成两短一长。
下午他打开内部系统，以核对项目进度的权限搜了一下罗海。系统返回一条记录，入职时登记的座机号码，没有照片，没有邮箱。他拨过去，听筒里传来空号的提示音，三声短促的嘟嘟之后是机械的女声。挂断，把号码从记录里删掉。
下班时楼道里的气味比早晨更复杂。青椒炒肉的辣味和蒜蓉的香气混在一起，红烧酱油在高温下焦化的甜香穿插其中，每一种气味的边界都在鼻腔里清晰排列。
在三楼拐角处，张阿姨端着一只搪瓷盆从门里出来，盆里装着择下来的菜叶和蛋壳。
“下班了？”
“嗯。阿姨做饭呢？”
“炖了锅排骨汤，煲了一下午。”她拍了拍盆沿，“你那边碗还没还呢，不着急，用着就行。”
“好。”
他往上走了两级，张阿姨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这几天好像睡得踏实了一点。没那么难受了，但还是睡不踏实，半夜总醒，醒了就盯着天花板，早上起来跟没睡一样。”
“慢慢来。”他说。
“嗯，我知道。你也是，别太晚睡。”
回到房间，他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在床边坐下。手指伸进内侧口袋，指尖先碰到纸张的边角，粗糙的，边缘的纤维在反复摩擦后已经起了一层细密的毛边，触感像没打磨过的木片。他把名片抽出来，翻到背面，那道折痕还在，纸面被反复折叠磨出了一道浅白色的线，纸张的纤维在这里断裂又重新聚合。他把名片翻到正面看了一会儿，心理咨询师·陈默，一行地址，一行电话。没有多余的信息。然后放回口袋，指尖隔着布料压了一下那张纸片的位置，名片的轮廓隔着薄薄的棉布传递上来，像一枚浅浅的压印。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城中村方向的烛火信号在感知中稳定地亮着，像一个不曾中断的呼吸。偏南方向的脉冲还在继续，两短一长，新节奏已经在意识底层扎下了根。
笔记本上，两行记录之间隔着一道空白，一行是罗海的信息，一行是脉冲的节奏。两件事在时间上接近，但中间的空白还没有被填上。他用指尖碰了一下那道空白，指腹擦过纸面，发出一声极轻的沙响。
名片隔着衣料抵在胸口的位置，持续的触感，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内侧抵住他的胸腔，力道不重，但始终没有松开。